生死不明的女儿
    首都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大楼,顶层国际部。

    这里的气氛和楼下普通病房很不一样,空气里飘荡着金钱堆积出来的亲切和安宁。

    走廊尽头的这间病房是套间结构。

    客厅宽敞明亮,里间典雅奢华。

    即使金钱堆积,也抹不平死亡的涟漪。

    病人躺在床上,并未昏迷,也不清醒,只是默默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监护仪器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右手边响起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哎,才六月份,怎么这么热。今年的天气真是邪门了。”

    左手边响起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热吗?还好吧。”

    女子呵斥:“你天天坐办公室里当然凉快了!你现在是真娇贵啊,工厂是完全不去了!”

    男子讪讪:“哎,在三弟面前说什么呢。说点高兴的。”

    病人感到自己的手被抓了一下,但是很快放开了。

    女子声音有些发紧:“三弟,你要快点好起来啊。公司没了你真不行。大家伙都等着你回来掌管大局呢。”

    病人感到一阵恶心。

    姐姐啊,你只会说漂亮话。

    你明明知道,我好不起来了。

    男子从另一边发出声音:“姐你说什么呢。你这不是白白让三弟烦心吗。三弟啊,你且慢慢养着,啊。不用担心公司,有二哥撑着呢。”

    病人感到更加恶心了。

    哥哥啊,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清楚自己的斤两吗。

    就凭你?你能撑起什么?

    病人闭着眼,挥了挥手,是赶人的意思。

    床边的两个人脸色难看,胡乱告别,匆匆离开。

    病人睁开眼,稍微扭动头颅,看向窗户的方向。

    白纱帘打开了一道缝隙,外面是蓝得耀眼的天空。

    阿仙……

    喉头挤压出含糊的声音。

    阿仙出生的那一天,天空也是这样,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那是22年前。

    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很健壮。

    他很好运,在最勃发的年纪遇到国家政策转向。

    人民公社逐渐取消,私营企业被允许、被鼓励。

    他的事业从此起航。

    二十啷当的他,壮丽人生正在眼前徐徐展开。

    在那样一个耀眼的日子,他站在产房门外,从护士手里接过小婴儿。

    那么小,那么轻。

    捧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那种慌乱的心情,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卷卷的头发,圆圆的脸颊,软软的手脚。

    她的每一个部分都源自于我——这样的认知,让人几乎想发疯。

    是我奋斗多年的报酬,是我生命的未来延续。

    是掌心的珍珠,是眼中的蜜糖。

    比黄金更珍稀,比钻石更昂贵。

    拿什么都换不来。

    ……我的阿仙啊!

    病人直勾勾看着窗外,枯瘦的手奋力向前伸去。

    一个青年悄然走入病房,在床边坐下,抓住病人的手,放回被子上。

    病人激动起来,伸手挥舞,发出嘶哑声音:“阿仙……啊……阿仙!”

    青年动作一顿。

    然后,再度将病人的手拉下来,放在被子上。

    “休息一下吧,剧烈情绪对你不好。”

    病人喘息半晌,向上望着天花板,视线落在无穷远方:“我的阿仙……她那么像我……只有她像我……只有她……阿仙……如果她还在……”

    这具衰败的躯壳里凝结起巨大的恨意。

    恨命运无常,轻易击碎他的人生。

    一位父亲从此失去最珍贵的宝贝。

    该如何平息?

    该如何和解?

    平息不了。

    和解不了。

    青年的手虚虚放在病人手腕上。

    那只枯瘦的手忽然一个反转,死死抓住上方健康的手。

    青年抬眼,看到病人近乎狰狞的瞪视:“你说,阿仙还活着吗?”

    青年只是沉默。

    良久,他回握那只枯槁的手,“先把身体养好。身体好了,才能等到重聚的那一天。”

    病人发出嘶哑的嘲笑声。

    与此同时,距离医院九公里之外的中央财经大学。

    时值中午二十点四十,大部分学生刚刚吃完饭回到宿舍。

    研究生宿舍是四人一间。

    三楼东头的这件宿舍里,四个人都在自己的桌前看书。

    一个身材圆润脸也圆圆的女生用练习本扇了几下风,偷偷看了其他三人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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