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沈星回面前,蹲下身,握住他微凉的手,仰头看着他,语气放得极轻极缓:“星回,陈医生说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但你看着有些不开心,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或者,你有没有想起什么别的事情?哪怕一点点模糊的画面?”
又来了。
沈星回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让他越来越看不懂的脸,心底涌上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叛逆。他抽回自己的手,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没有,我什么都没想起来。”
他似乎是不死心,又或许是积压的困惑到了顶点,第一次主动追问起过去:“顾宴,你告诉我,失忆前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的父母呢?他们为什么从不来看我?我到底是怎么出的车祸?”
顾宴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温柔覆盖。他给出的答案,与以往每一次都毫无二致,像背诵一篇滚瓜烂熟的课文。
“你叫沈星回,是沈家的大少爷,是我最爱的未婚Oga。你性格很好,有点小任性,但很可爱。我们很相爱。”他顿了顿,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遗憾与体贴。
“车祸是个意外,你的家人,他们住在很远的地方,过来一趟很不方便。而且你失忆的事,我一直没敢详细告诉他们,怕他们年纪大了,承受不住担心。等你再好一点,我就陪你回去看他们,好吗?”
很远?不方便?怕担心?
每一个理由都听起来合情合理,无懈可击,可听在极度渴望亲情依托的沈星回耳中,却冰冷得像程序设定的回复。
他现在最想见的,就是血脉相连的家人。哪怕毫无记忆,那种源自本能的亲近和依赖却无法磨灭。他渴望母亲的怀抱,渴望父亲的话语,渴望从他们那里确认自己的来处,确认自己存在的痕迹,而不是全然依附于这个浑身是谜的未婚夫。
可顾宴轻描淡写地,就用“为他们好”的理由,将他这份渴望堵了回去。
沈星回不再说话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顾宴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不是失忆后的纯然依赖,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审判。
顾宴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他掩饰性地站起身,替他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嘱咐王妈好好照顾,又说了几句让他好好休息、按时吃药的话,便匆匆离开了家,像是逃离某种让他不安的氛围。
偌大的卧室又只剩下沈星回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顾宴的黑色轿车驶出庭院,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孤独感将他吞没。
他被软禁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与世隔绝,没有记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唯一能依靠的人却可能满口谎言,心怀鬼胎。
他拿出那只顾宴给他的老式手机。功能极其有限,除了内置的几个单机游戏,就只能和一个被设置为“唯一联系人”的号码发信息,那个号码属于顾宴。
他点开一个消方块游戏,机械地玩着,屏幕光映在他毫无兴致的脸上。没几分钟,他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聊和烦躁。这种被刻意营造出来的、贫乏的信息环境,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控制。
他退出游戏,手指无意识地划着屏幕,目光落在那个唯一的聊天框上。
忽然,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功能跳入眼帘,“摇一摇添加附近的人”。
鬼使神差地,心里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想要冲破这无形束缚的冲动,促使他点开了那个功能。
他用力摇晃了一下手机。
“咔嚓”一声清脆的效响,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新的头像和昵称,望月归。
成功了!
沈星回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混合着罪恶感和巨大兴奋的情绪瞬间涌遍全身!他终于……终于能接触到顾宴以外的世界了!尽管只是一个虚拟的、未知的陌生人。
他迫不及待地点开聊天框,犹豫了一下,发送了一个最普通的打招呼表情包。
几乎是在下一秒,对方就回复了:“你好呀~(*^▽^*)”
是一个很活泼的语气,沈星回大喜过望,手指都有些颤抖,他开始小心翼翼地与对方聊起天来。他不敢透露太多自己的真实信息,只说是待在家里很无聊。
聊了几句后,他得知对方也是一个Oga,这种同为“弱势”性别的认知莫名让他放松了些许警惕。想着反正只是网络上的陌生人,或许这辈子都不会见面,一种强烈的倾诉欲和求助欲压倒了他的谨慎。
他斟酌着用词,大着胆子发送了一条消息:“那个……我想问问,如果……如果想讨未婚夫欢心,该怎么做呢?”
消息发出去后,他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对面似乎愣了一下,很快回复:“诶?你的未婚夫不爱你吗?为什么还需要特意讨他欢心呀?”
沈星回看着那句话,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想起住院时顾宴不眠不休的守候,想起他事无巨细的关怀,想起他偶尔看向自己时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