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牧之眼里,他始终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只会丢人现眼的累赘。
白牧之说完,似是也觉话重,但看着洛初那副大受打击、摇摇欲坠的模样,又觉得心烦意乱,懒得再多言,只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洛初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清晨微凉的风吹在他身上,却带不起一丝暖意。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像个失了魂的木偶,一步一步挪回那座精致却冰冷的西厢房。
洛初在西厢房里呆坐了一整天,窗外日光渐移,从明亮到昏黄,他却像一尊失去生气的玉雕,一动不动。
窗外日光推移,竹影斜长,他却浑然未觉。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白牧之那些伤人的话语,字字诛心。
他不会说话。
他不识字。
他是累赘。
他只会丢人现眼。
白牧之的话语如同淬毒的鞭子,一遍遍在他脑海里抽打。他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肩膀无声地剧烈颤抖起来。
要是、要是他会识字,是不是就能看懂那些账本?是不是就能在生意上帮到牧之?是不是他就不会再是累赘了?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最终,对改变现状的渴望,压过了所有的礼法规矩和忐忑不安。
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猛地站起身,因为久坐和虚弱,眼前微微发黑。他扶住桌案稳了稳身形,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向着裴雪舟书房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心跳如擂鼓。他甚至想好了,如果裴相只是客套,或者已经忘了,他就立刻道歉离开。
裴雪舟回府时,天色已近昏暗。管家立刻上前低声禀报:“相爷,洛公子午后便来了,一直在您书房外的廊下等着,等了快两个时辰了,老奴请他去花厅歇着,他也不肯。”
裴雪舟脚步一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亮的光彩,随即又被完美地收敛。他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缘由,定是白牧之那蠢货又做了什么,伤透了他未来夫人的心。
一股混合着心疼与扭曲快意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几乎能想象出洛初像只被雨淋湿、无家可归的小狗,可怜巴巴地蹲守在门口,眼巴巴等着唯一可能给予他温暖的人回来。
这画面让他心尖发颤,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和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的小雀儿,终于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飞向他亲手编织的笼子了。
他压下嘴角几乎要抑制不住的笑意,面上摆出一副温和表情,加快了脚步走向书房。
果然,在暮色四合的廊下,那个纤细的身影正抱着膝盖,坐在冰凉的台阶上。听到脚步声,他受惊般猛地抬起头来。
夕阳最后的光线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眼睛红肿着,鼻尖也泛着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充满了不安、怯懦,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渴望。
看到裴雪舟,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裴雪舟适时地上前一步,虚扶了他一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洛公子?你怎么在此处?可是有什么事?等了很久吗?”
他的声音温和低沉,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洛初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他不敢看裴雪舟的眼睛,低着头,双手无措地比划着,因为急切,动作有些混乱:对、对不起……打扰您……我……我想问……您昨天说的……教我识字……还……还作数吗?
比划完,他像是用尽了全部勇气,猛地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盛满了卑微祈求的眼睛,直直地望向裴雪舟,等待着最终的审判。他生怕听到拒绝的话语,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裴雪舟看着他那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仿佛看到了最珍贵的宝物正一步步主动走向自己精心设置的陷阱。
但他面上却露出一副恍然又带点憨厚的表情,笑容真诚、语速极快,像是生怕对方反悔:“自然作数,当然作数!裴某说过的话,岂会不作数?只是没想到洛公子真有此意,我……我甚是高兴。”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乐于助人,而非别有用心。
“洛公子肯学,这是好事。若是……若是不嫌弃裴某才疏学浅,我自是愿意教的。”他笑得越发温和,眼神鼓励地看着洛初,“不知洛公子想何时开始?”
洛初听到他肯定的答复,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落满了星辰。他激动得脸颊泛红,连忙笨拙地比划:都可以!看您方便!我……我都有时间!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跪下磕头,被裴雪舟及时拦住了。
“洛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