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舟兄,匆忙唤我前来,不知有何要事?”白牧之拱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期盼,但细看之下,眉宇间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他身后的洛初也跟着无声地行了一礼。
裴雪舟的目光在洛初身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向白牧之,唇角扯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并无甚紧急之事,只是方才回府,想起牧之兄欲在京中发展,恰有几处铺面或许合适,便想邀你一同用晚膳,边吃边谈。”
他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白牧之连忙解释:“原是如此,方才小厮来唤时,初……洛初正好在我身侧,便一同带来了,雪舟兄勿怪。”他嘴上说着勿怪,心里却暗骂小厮不懂眼色,更恼洛初不识趣,平白浪费了他与宰相单独攀谈的大好机会。
一旁领路的小厮适时地躬身,一副“奴才只是按吩咐办事”的恭顺模样。白牧之心里更是憋闷,只觉得这相府的下人真不会看人眼色,若非他在旁边多嘴帮腔,自己怎会不得已带上洛初?
他哪里知道,这裴府的下人,看的从来不是他白牧之的脸色,而是高坐之上那位真正主人的心思。
“无妨,洛公子一同用餐便是。”裴雪舟笑得愈发和煦,抬手示意二人入座,“不过是家常便饭,添双筷子的事。”
洛初忐忑地跟着坐下,尽可能地将自己缩在阴影里。主位上的裴相虽然笑容温和,但他总觉得那目光若有实质,在他身上逡巡不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侵略性,让他如坐针毡,仿佛被什么危险的野兽盯上了,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落座时,洛初自然地被安排坐在白牧之的下手。席间佳肴陆续呈上,香气四溢。白牧之全心沉浸在如何借助裴雪舟势力东山再起的美梦中,对着裴雪舟侃侃而谈,阿谀奉承之词不绝于耳,几乎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人。
洛初安静地坐着,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他敏锐地感觉到白牧之因自己的存在而不悦,这让他更加忐忑不安。
他壮着胆子,趁着白牧之与裴雪舟谈话的间隙,小心翼翼地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白牧之平日里似乎多动了一筷子的笋片,轻轻放入他碗中。
他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卑微的讨好,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他立刻收回手,依旧低着头,甚至顾不上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碗碟。
裴雪舟正举杯饮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沿后的眼神骤然一冷,那瞬间涌上的嫉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费尽心机将人叫到眼前,是为了减少二人独处,不是为了看他的未来夫人如何小心翼翼讨好另一个男人的!
那竹笋鲜嫩,是厨房特意寻来的贡品,他自己都尚未品尝一口,却先落入了白牧之的碗中。
而白牧之呢?他只是瞥了一眼,随口道了句“你自己吃”,便又转头与裴雪舟讨论起漕运关税之事,仿佛那只是碗里多了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暴殄天物!不知珍惜!
裴雪舟心中的醋坛子何止是打翻,简直是碎成了齑粉,酸涩几乎要腐蚀他的理智。若是初儿给他夹菜,他定会欣喜若狂,怎会如此轻慢置之?
亲亲夫人要是给他夹菜,他绝对不会像对方一样置之不理,而是喂完胃后喂夫人。
疯狂的念头在脑中滋生,醋意混合着暴戾的占有欲,让他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微笑。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必须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裴雪舟拿起手边的银箸,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仿佛刚才那个内心醋海翻天的不是他。他姿态优雅地夹起一块清蒸鲈鱼最肥美的腹部嫩肉,自然而然地放入了白牧之的碗中,“白兄,尝尝这个,今早才从江南快马运抵的,甚是鲜美。”
白牧之受宠若惊,连声道谢,只觉得裴雪舟果然重视自己。
紧接着,裴雪舟自然无比地将筷子转向洛初。他的动作不快,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力度,将另一块同样鲜美的鲈鱼腹肉,稳稳放入洛初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碗中。
“洛公子也尝尝,不必拘礼。”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加柔和了几分,“我看你似乎胃口不佳,可是菜肴不合口味?若有想吃的,尽管告诉下人。”
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让洛初愣住了,他抬起头,撞进裴雪舟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那里面的温和与关切看起来如此真实,与他感受到的那丝危险截然不同。
白牧之见状,只觉得裴雪舟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顺带关照洛初,连忙帮腔:“是啊初儿,雪舟兄美意,你快尝尝。”
洛初迟疑了一下,看着碗中那块雪白诱人的鱼肉,又看看面带微笑的裴雪舟。
或许是裴雪舟的笑容太过具有欺骗性,或许是这细微的关怀触动了他长久以来被忽视的内心,洛初心底那点因裴雪舟而起的警惕,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了一丝。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