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霜醒感到一阵反胃,回想那张——准确地说是半张——楚楚动人的美人面,只觉得可怖。
“既然做了十几年的花魁,她应当不是第一次用这个法子。”谢炽猜测,“这四个女童都是家里的宝贝,一旦失踪难免引人注意,怕是无人关心生死的都被她祸害遍了。”
一片黑色的羽毛突兀地出现在半空中,谢炽食指与拇指轻捻把它揉碎了,一段只有谢炽能听到的传音落入他耳中。
“那几个女童有危险。”谢炽简单解释一句就冲出了房门。
“等等我!”陆霜醒紧赶慢赶来到地窖入口,谢炽已经和里面的人打了起来。
花魁兰萱横过手里的扇子朝谢炽飞掷而去,谢炽闪身躲过了,还来得及将陆霜醒护到怀里。
“这里危险,你不该过来。”谢炽轻抚陆霜醒被划破的衣袖。陆霜醒呆呆地盯着兰萱那张没有任何遮掩仍然完美的脸庞,“你的嘴巴。”
兰萱轻笑道:“奴家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牡丹花、没有团扇遮挡,她的容貌足以让天上的明月失色。
“怎么会恢复得这么快?”谢炽喃喃道。
“哦?”兰萱温和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看来两位知道了奴家的秘密,那奴家就留不得两位了。”
她轻阖上眼,青绿色的薄雾环绕在她周身。明明是上一刻还人声鼎沸的喧闹青楼,此刻却仿佛只剩下他们三个和地窖中发出微弱哭声的女童。
“几个月不管教,你们是越来越出息了。”谢炽双眸中只剩下纯粹的黑,淡紫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升起,有愈燃愈烈之势。
“我竟惊动了尊上?”兰萱扬起唇角,“也好,魔宫是该换个主人了。”
下一秒,两人就打得不可开交。
陆霜醒趁机不动声色地挪到了杂物堆积的楼梯入口处。
兰萱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青绿色的烟雾分出一股窜入地窖,卷着一个小女孩将她抬至半空。“濯玉仙尊是在找她吗?”
“不要伤害她!”陆霜醒喊道。
可是兰萱显然不想遂陆霜醒的意,随即收了烟雾,小女孩从数米高的半空直直往下坠落。陆霜醒本能地上前两步,伸出双手接住吓得脸色木然的小女孩。
兰萱闹这一出成功分散了谢炽的注意力,打斗中暂且占了上风。
可如此一来她的灵力多多少少有所消耗,即使偷袭几招成功也逐渐变得吃力。最重要的是,兰萱知道谢炽在意陆霜醒,却不完全知道谢炽有多么在意陆霜醒。
“找死。”谢炽听见陆霜醒痛得紧咬牙关也忍不住发出的闷哼声,整个人被无边的怒火包裹,脸上布满暴虐的杀意。
很快,兰萱借着陆霜醒得来了优势,也因为陆霜醒而惨败在谢炽手下。淡紫色的火焰舔舐着她的身体,白瓷般的皮肤被烧得渐显焦黑,那张绝世容颜也因狰狞的表情显得丑陋不堪。
“那个少爷也被你藏在地窖了?”谢炽随心意调节着火焰的大小。“他不配。”兰萱的喉间勉强发出嘶哑的回应,“我只是用了他的精气加快愈合。”
“他死了?”陆霜醒强撑精神追问。“半死不活地躺在我的地板上。”兰萱的脸上露出一个凄美的笑,“我在欢场中混迹近二十载,人世间到结尾便面目全非的情爱故事见得多了。濯玉仙尊,祝你好运。”
美人在火焰中燃成一捧尘灰。
谢炽连忙把陆霜醒从地上抱了起来。“那个小女孩……”陆霜醒的双手痛得快失去知觉,目光仍停留在昏迷的小女孩身上。
“墨临,你去处理。”谢炽唤了一声,刚刚料理干净兰萱手底下几个婆子的墨临飞身出了地窖,“底下还有两个,把她们送回家吧。”
房间里,谢炽在柜子里找到了一瓶未拆封的外伤药,不顾陆霜醒反抗地拉开了他的衣襟。“我真的没事。”陆霜醒说一句话咳了四五声。
“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谢炽细细察看过陆霜醒胸口和胳膊上的淤青,“我真该把你关在魔宫。”
“对不起。”陆霜醒低垂着眼睛,“如果不是我,兰萱也不会想要伤害那个小女孩,你也不会分心。”
“还有呢?”谢炽问。
“我自不量力自以为是自作多情……”陆霜醒越说越愧疚。
过去的濯玉仙尊是所到之处除恶务尽的天才剑修,如今的陆霜醒只不过是身边人的累赘。
【濯玉仙尊被强行穿戴上红绡纱所制的舞裙,如摆件般被来往宾客观赏。无论是满脸沟壑的乞丐或是飞扬跋扈的富家公子哥,都可以取一杯清酒从他的头顶倾倒而下。红绡纱沾了水……】
后面的字陆霜醒看不清了,原来思绪模糊的时候这些字也会受影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