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黑的脸色,还是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我六岁前家里雇的厨娘?”
阿迟把外袍拽了回来,怒气冲冲地穿上了。
“阁下……我答得有什么不对吗?”陆霜醒很是好奇阿迟怎么知道自家厨娘的名字,不过也不敢多问。
“对极了,记性真好。”阿迟笑道。
这笑比哭还要难看,陆霜醒不禁打冷颤,随即又控制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里太冷了,回去说。”阿迟拉过陆霜醒的手,念了个诀。
陆霜醒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须臾之间就到了一处富丽堂皇的大殿之上。
大殿四个角落燃烧着紫色的火焰,高台正中间的纯金椅子上刻着令人一看就头晕目眩的图腾,加上握住自己手的人这缩地成寸的高深修为,陆霜醒一时不知道是留在随时有人扒他衣服的倾天门危险,还是留在这耳边充盈着哭声嚎叫声的魔宫危险。
“阁下,能不能先松开手?”陆霜醒小心翼翼地问。
“不能。”阿迟的表情恢复成最开始见到他时的云淡风轻,只是手上的力气大得出奇,陆霜醒先前发凉的右手被他包裹得暖乎乎的。
但是好痛啊。陆霜醒想质问脑海里那些奇怪的文字,让一个脾气古怪的魔修拯救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因为魔修不知节制地掠夺天地灵气,所以魔修是诸多修行方式中最不挑资质、进益最快、成效最高的。但也正因为对天地灵气的掠夺,魔修聚集的地方目之所及寸草不生,耳边能听见的也绝不会是鸟鸣乐音。恶劣的修炼方式催生恶劣的生活环境,恶劣的生活环境难以避免地养成睚眦必报、暴躁易怒的恶劣性格。
陆霜醒被阿迟带进一个没有点火把的偏僻房间,才觉得耳朵好受了些。
黑暗中阿迟松开了他的手,摸索着什么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陆霜醒揉揉自己的手腕,尽管看不见他也知道上面肯定有了淤青。
“要黄色的光还是白色的?”阿迟在不远不近处问陆霜醒。
“白色吧。”陆霜醒的嘴比脑子更快。
很快,桌子上、壁柜上、床头亮起白色的光,陆霜醒终于看清楚房间里的陈设。
这个房间和外面风格迥异,倒是有几分像倾天门。淡青色的墙壁,黄花梨木的柜子和桌椅,靠内墙的大床上铺着绣了简单花样的白色床单。陆霜醒心中生出一种在这里住下是个不错的选择的想法。
“这里的东西都差不多被搬干净了,也没有合适的衣服给你换。”阿迟像是在解释又像在抱怨。
既是寄人篱下,陆霜醒哪里会挑三拣四,一味说好听的话:“阁下愿意收留,在下已经感激不尽了。”
阿迟沉默着歪头盯着他。
陆霜醒沉默地回看,却迟迟等不到他的下文,心里有些发毛。
待到陆霜醒忍不住偏过头,阿迟说了句:“别叫阁下,我叫谢炽。”
“谢炽?”陆霜醒下意识重复。
“感谢和答谢的谢字,炽热和炽焰的炽字。”阿迟补充道。
陆霜醒点点头,“好名字。”“我不识字,不过按照给我起这个名字的人所说的,应当很好。”谢炽的目光还是停留在陆霜醒的脸上。
“不过邱婆婆为什么叫你,阿迟?”陆霜醒问。
“我在人间的化名,是迟到的迟。”谢炽的答复里带了一声叹息。
迟到,他曾在什么事情迟到过吗?
陆霜醒没有继续追问,他困极了,这个房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他坐在桌边,手杵着下巴,眼皮已经阖上了。
谢炽帮陆霜醒拆下发冠,轻手轻脚地抱起他,怀里的人睡梦中还有些抗拒,谢炽带着凉意的唇浅吻了下他的眉心,陆霜醒便不再挣扎了。
“真是一点都没变。”谢炽把陆霜醒放在床上,熄了灯,和衣躺在陆霜醒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