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意义的过去
作业本,心下了然这群孩子肯定又偷工减料了。但毕竟是额外布置的练习,她点了点头,没打算深究。

    女生抱着一大摞作业,略带得意地朝男生挑了挑眉:“老师,女生作业可都收齐了。看来咱们班男女比例挺失调啊。”

    男生听出她话里的调侃,轻咳两声,双手合十做求饶状:“饶命饶命,下次一定收齐!”

    许流光被他们的互动逗得微微一笑,对男生说:“以后可要说到做到。英语学习需要语境,多写多练才能进步,要好好学呀。”

    两个学生并排走着,偷偷给对方挤眉弄眼地离开了办公室。

    望着他们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许流光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她也曾是英语课代表,每次下课抱着作业穿过长长的走廊时,那个瘦高的身影总会不由分说地从她手中接过最重的一摞。

    这几乎成了惯例。每次英语课后,江叙南总会无比自然地分担大部分作业。久而久之,连英语老师都注意到了这个殷勤的“编外人员”,笑着打趣:“江叙南,你这‘常务英语课代表’当得挺称职啊?”

    班里的同学发出善意的哄笑,许流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江叙南却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号,甚至还煞有介事地贫嘴:“老师过奖,我这是为人民服务。”

    下了课,江叙南趴在桌子上,侧着头,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目光专注。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带着点迁怒的意味,没好气地拿起英语书,竖起来挡在自己和他之间,隔断了他的视线。

    书页后,先是一声男生无奈的轻笑。紧接着,一只透着青筋的白皙的手伸过来,没有用力轻轻地压下了书本的上缘。

    许流光的上半部分脸露了出来,她秀丽的眼眸对上的是他不知何时凑近了些的脸。少年清俊的眉眼近在咫尺,带着狡黠的笑意。

    “课代表,”他声音压低故作委屈,“我看看你都不行吗?好歹,我也是你钦点的小助理…”

    她想反驳谁“钦点”他了,明明是他总是主动帮忙。可此时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与他对峙。

    窗外,跑操的音乐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办公室的安静将许流光的思绪拉回现实。她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拿起桌上的课本和教案准备去教室。而那些没有意义的记忆被她重新锁回心底深处。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许流光终于回到租住的小公寓,她换上舒适的居家服,窝进沙发里,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犹豫了很久还是敲下一句话。

    “妈,睡了吗?最近好吗?”

    她最终只发出这样一句简单到近乎干巴巴的问候,因为知道不会得到期待的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安静得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或许母亲根本没看手机,又或许看到了但不想回复。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单方面的问候石沉大海。

    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却亮了起来,是大姨发来的微信语音。

    “流光啊,吃饭了没有?别老是凑合,对身体不好。”

    许流光按下语音键,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放心吧,刚吃完。大姨,我妈……她最近怎么样?”

    电话那头,大姨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老样子。我下午去看她,给她带了点吃的,她倒是都吃了,就是心情不好,不爱见人。”

    大姨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感慨:“这病啊,就是这么磨人。她也不是故意的,流光,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的,大姨。”许流光轻声回答:“辛苦您经常去看她。”

    “嗐,跟我还说这个。”大姨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她最操心的话题上,“倒是你,一个人在外面,凡事都得靠自己……上次你说的那个喜欢的男生,你们进展怎么样了?”

    “最近工作忙,没怎么联系。”她敷衍着,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大姨,我有点累了,想先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许流光又怕自己的话语太过冷冰冰:”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及时告诉我,我过一段再给你寄点东西。”

    结束了和大姨的通话,许流光没有开灯,在黑暗中静静坐了很久。母亲的面容在脑海里有些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童年时一些支离破碎的、时而清晰时而混乱的记忆片段。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匆匆归家的行人,车灯汇成流动的光河。

    许流光缓缓蹲下身,痛苦的捂着头,希望把那些记忆片段全部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