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哥,楼上的房间……呼……”,迟普整个人压在桌子上起不来,艰难开口道:“我可以……”
“怎么了?你想上去吗?”,孟天成关切问道。
这家店一共两层,下面是接待客人的,上面那层是他给自己留出的一方天地。虽然不常在这儿,有什么事情都愿意让迟普打理,但是偶尔在这儿看店的时候孟天成也不委屈了自己。
他挺注意个人隐私的,从装修好到现在从来没让外人上去过。
迟普只是知道,但平时从没在意过。他对别人的私人领地没什么兴趣,而且他没时间。
有很多的工作要做,有功课要学习,有药要换,很多事情。
虽然每一件他都找不到任何意义。
“嗯。”,迟普应着,他没有把握孟天成会答应。
他不同意的话,就要等一会儿了,赶紧回学校,他现在必须马上洗澡。
本来还好好的,只不过在某一个时刻,迟普看着空荡荡的店里,心里突然觉得很酸。
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关山好像没来过一样。
脸上的擦伤烧透了,不断啃食他的皮肤。
那块地上不算干净,迟普爬起来之后脸上还沾了些泥,只不过当时他只是冲了一下水,抽了两张纸擦了擦。
戴口罩的时候上面的水还没有干,伤口混着水和口罩贴在一起,黏黏腻腻,让人十分不舒服。
迟普的五脏六腑不断被撕绞,委屈和无助没来由地泛上心头。
空空的桌子,店里的咖啡味道淡了些,更多的是各种各样的花香,围在收银台,一阵一阵忽忽袭来。
不同的味道是好闻的,在悄无人声时更加嚣张。
迟普曾在过去无数个日子里面闻着这些花香味儿,孟天成不在的时候,这里大多数时间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很安静,安静到像花店。
他不讨厌,也觉得清净,可是今天他却觉得不同的花香过于独立,也过于凄凉,并不和谐,钓得他心里发酸,弄得他浑身难受。
很热,汗珠从额头滑下,滴落到他的鼻尖上,隔着口罩的缝隙中间,剥夺了他最后一丝氧气来源。
很热,透不过气,很焦灼,伤口也很脏,店里的暖气未免开得太足,他想把所有肮脏的外衣全部褪下,然后一头扎进水里,不出来,一直泡着,泡着。
很晕,浑身的热浪一潮又一潮,把他套在卫衣里的短袖湿了个透。
闷热,难受,好脏。
迟普抬头看了眼时钟,但其实根本没弄清现在是几点。
或许知道是几点也没用,孟天成还没有回来。
或许他今天不会过来。
迟普有些绝望。
为什么云城不下雪,只有冰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能冷一会儿。
迟普摘下口罩,暂时获得了氧气。
虚汗挂满了他的脸颊,突然得到释放,不停地掉落在地板上。
下巴至嘴角处,血色淡淡,像被水浸透了。
呼吸变得通畅,大脑得以胡思乱想。
上午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反复循环。
关亦是关城远的儿子。迟普之前没见过关亦,对他并不熟悉,只是上辈子关城远倒台之后听别人捎带嘴提起过,具体内容不记得了,但他记得关亦风评应该是不怎么样的。
关山和他有牵扯并不稀奇,他们关系不好剑拔弩张也是理所应当。
他知道,关山今天能这么容忍他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一个店员而已,凭什么插手别人的家事?他又有什么立场去替关山出头?
为什么一时热血上头针对关亦?
太突兀了。
不只是关亦,关山当时应该也觉得为难吧。
极端的想法在闭塞的花香中不断蔓延伸展铺开,关山嫌恶的表情已经在迟普的想象中杀了他一次又一次。
他会怎么想自己?他会如何看待自己?是多管闲事还是自找麻烦?
关山应该是没认出自己的,但是他真的没认出自己吗?
迟普快要被困死在自己的臆想里,伤口愈来愈痛,万蚁噬肉般的感觉让他恶心。
好脏,好脏,好脏。
在迟普眼里,刚刚清理过的桌面好像滋长出很多细菌,有异味需要重新整理,身边花盆的土壤里藏着很多虫子,就连棕褐色的土壤也不知道干不干净,必须要换,就连柔软丝滑的花瓣也变得肮脏不堪,上面不规则的花纹让他觉得无法忍受,好像丑恶的皱纹。
好脏。他必须要弄干净这些东西。
迟普想着,抬脚迈向刚刚收拾过的餐桌。
“呼……呼……”,脚步很沉,呼吸也很重,他感觉自己像被套在又湿又重的罩子里,每一步走得都异常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