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每到这一天,关山都会推掉所有事情,默默地待在家里,然后去墓园看一眼,再回家,和迟普待在一起。
那一天,关山会特别粘人,像只巨型犬,迟普走到哪他就跟到哪,还特别喜欢抱着迟普。
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带迟普去过墓园,一次也没有。
关山没说原因,迟普也没问。但迟普心里是有答案的。
他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到那一步,自己对关山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洗完澡出来,空调的凉气吹进迟普每一个毛孔,很冷,也很透气,不停驱赶迟普周遭的热气。
迟普脖子上搭着跟毛巾,走到桌子旁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又退出去,反反复复。
最后,他的目光定在关山的微信上。迟普点开关山的微信头像,放大。
和之前不一样了。是一棵树。
迟普看了一会儿,思索着,关山为什么会用这个当做头像呢?和他本人一点都不配。
关山不像树,不沉闷,也不单薄。他是哗然的山,拥有一切,值得一切。
要不要告诉他,自己没什么事,让他放心呢?这个想法刚冒头,迟普就摇摇头,否定了自己。
不合适。今天是关山妈妈的忌日,这种行为是一种打扰。再者,关山不过是礼貌性地关心一下,如果他真的当真,那就有点自作多情了。
迟普趴在桌子上,沾着水的头发贴到脸上,很凉。他看着手机,默默出神。
今天过后,就删了吧。
关掉手机,迟普的脑子不停闪过关山的脸。
“唉……”,桌子上的人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
迟普很清楚,如果是自己,在大街上看到一个人很难受的样子,他是会视而不见的。
就像今天他蹲在街上时,路过他的每一个人。
只要装看不见就行,没什么道德负担,也不用操心后续处理的问题,平平给自己添麻烦。
普通人,想要保持善良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释放善意是一件更困难的事情,他们不知道善良一次的后果是不是自己可以承担的。
关山上辈子就像这样,因为可怜,拼命拉着自己,可是就算关山不普通,那么强大,也还是被他这个麻烦拖着,让原来本该一帆风顺的人生阴雨不断,乌云四起。
是个人,一直处于这种环境里,都会郁闷,烦躁,疲惫,却无能为力。
尽管上辈子关山一直告诉他,“你很好。”,但迟普从来没信过,他知道是关山在安慰他,他能看得清自己。
暑假说是将近三个月,过得也快,反应过来时,迟普已经在学校了。
云城离锦市确实很远,直到这里,迟普才感觉自己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所有和关山的联系,都没有了。他好像进入了另一个平行时空,整个世界突然只有他自己了。
他们都说大学会不一样,走出去,看得更多,眼界也就打开了。
可是这些,迟普在上辈子就已经看过了,一点都不稀奇。
世界很大,风土人情都不一样,但好像又都是一样的,都是人类,归根到底没什么区别。
亲手斩断和关山的联系,从他到达云城的那一刻,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所以,他还能做什么呢?回来之后,他满脑子就认定了一件事情,远离关山,现在他做到了,倒是不知道自己之后应该为什么而活了。
人的一生为什么那么长,为什么突然无事可做?
混了几天,莫名其妙的,迟普就到大二了,没过一样,无非就是上课,作业,竞赛,打工。
他对别人的生活不感兴趣,宿舍里面任何八卦从耳朵里过了一遍也就消失了,也没有人清楚他一整天都在哪,只是知道迟普这个人挺自律的,再就没了。
迟普本来以为他这一辈子也就这么混过去了,年年复年年,没什么不一样。
直到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上午。
“那边儿打起来了!”
“我去,咋了?为啥打起来?”
“我舍友给我发消息,说是欠钱什么的,几个社会上的人围着一个学生,也不知道他从哪招惹那么一群人。“
“啊?前面这一圈人都是看热闹的啊?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啊。”
“凑过去看看。”
“关山,我们去看看。”,蒋愈安拿着手机扬了扬下巴。
“人太多。”,关山皱眉,他懒得去管这种闲事。
“走吧。” 没听关山说什么,蒋愈安一把将他拉进前方的人群里,不知不觉就挤到前面了。
“我靠,这么多人。”,蒋愈安有些吃惊,他没想到,竟然这么多人围攻一个人,少说也有七八个了。
看不见里面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