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棠被安排在姜淮羽居住的“漪澜院”西厢的一间小耳房内,虽然是小耳房,但比之前藏书阁婢女们住的大通铺条件好多了。
府医来为她处理了伤口,所幸只是皮外伤,看着恐怖,实则没什么大碍。
但是姜淮羽最后的那句话,就像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完全取得他的信任,反而因为今天晚上的举动,让自己陷入了更大的嫌疑漩涡中。
那个刺客是谁派来的?
姜淮羽能审出什么?
他会不会已经怀疑她在寻找谢家案的证据了?
这些问题堆在她的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接下来的几天,谢晚棠在漪澜院里谨言慎行,力争不出一点差错。
二等丫鬟的工作主要是整理内室,还有传递物品,有机会接触到姜淮羽的起居,但是始终都有管事嬷嬷和大丫鬟在场,想要单独行动十分困难。
她偶尔可以见到姜淮羽,但他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甚至懒得给她一个眼神。
而府内关于刺客的审讯也没有一点消息透露出来,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可是往往这种氛围,才更会让人觉得不安。
这日午后,姜淮羽在院中的凉亭内看书,谢晚棠奉命给他送去茶点。
她低着头,将茶盏轻轻的放在石桌上,正要退下,姜淮羽却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晚棠。”
“奴婢在。”她心中一凛,停下脚步。
“你可知,那夜的刺客是何人派来的?”
谢晚棠垂首:“奴婢不知。”
“他是北狄的细作。”姜淮羽放下手中的书,端起茶盏轻轻的吹了吹热气,“他们想盗取边境的布防图。”
谢晚棠保持着沉默,脑中却飞速思索。
北狄的细作?
这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这未免也太过于巧合了。
“你立了功,想要什么赏赐?”姜淮羽的话锋一转。
谢晚棠立即跪下行礼:“保护王爷是奴婢的本分,不敢邀功。”
“哦?”姜淮羽的眉毛一挑,目光落在她裹着纱布的手臂上,“那你这伤岂不是白受了?”
他语气中的玩味让谢晚棠心中警铃大作,她叩首道:“能帮助王爷,是奴婢的福气。”
亭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起来吧。”姜淮羽道,“谢家一案,你怎么看?”
终于来了,直击要害的问题!
谢晚棠站起身,依旧低着头,心里百转千回。
她不能表现出对案情的了解,更不能直接喊冤,否则会让姜淮羽对自己更加怀疑。
但是也不能完全顺从,那不符合一个“性情刚烈”的罪臣之女残留的心气。
她斟酌着用词,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回王爷,父亲……罪臣谢安,或许有负圣恩,或许……真的做错了事,但罪女深信,谢家满门并非都是十恶不赦之徒,女眷稚子,何其无辜啊……”
她的话点到为止,即承认了父亲可能有错,但又暗指谢家其余人都是被牵连的无辜之人。
姜淮羽静静的看着她,指尖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面上看不出喜怒。
“无辜?”他轻笑一声,“在这京城之中,皇城之内,权力之下何来无辜之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道理,你这个谢家小姐,应该比谁都明白吧。”
他的话冰冷而残酷,却道尽了权力斗争之下的真相。
谢晚棠的指甲掐进掌心,这一次,却是带着真实的愤怒以及无力感。
她知道,姜淮羽是在敲打她,提醒她认清楚自己的处境。
“王爷教训的是。”她低声道,“是罪……奴婢妄言了。”
姜淮羽不再看她,重新拿起书,“下去吧,好好养伤,漪澜院中不养无用之人。”
“是。”
谢晚棠躬身退出凉亭,后背被惊起一身冷汗。
刚才的对话,每一句回答,都像是踩在独木板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被底下的利刃戳死。
姜淮羽的心思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
但她也能感觉到,他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他给她升了职,问了她的看法,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上的微妙的转变,要想建立起信任,急不得,得慢慢来。
当前的关键是,既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又要寻找合适的时机,进一步获取关于谢家案的信息,还要设法让姜淮羽相信谢家的冤情。
这些事情如同一座座大山,压在她心头。
就在谢晚棠为此苦恼之时,机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