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接下来的几日,谢晚棠安分守己,每天就是打扫打扫藏书阁。

    她表面上表现出一副麻木颓废的样子,实则在暗地里在偷偷的观察着王府里的一切。

    藏书阁里的书种类十分丰富,不仅有《孙子兵法》《策论》此类型的书,还有许多孤本和民间杂谈。

    谢晚棠每天整理时,都会不经意的留意与科举案相关的卷宗,试图从中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她发现姜淮羽似乎对前朝的几桩著名冤案颇为感兴趣,那些书册上有频繁翻阅过的痕迹。

    谢晚棠心中一颤,这是否代表着谢家的案子另有隐情?

    这日黄昏,谢晚棠正在三楼打扫,她费劲的擦拭着高层书架上的灰尘。

    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管事嬷嬷恭敬的问安声:“王爷。”

    谢晚棠心中不由得一紧,他来了。

    她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放慢手上的动作,将自己藏在书架的阴影里。

    姜淮羽并未上楼,而是在一楼随意的走着,偶尔抽出一本书来翻阅。

    他的脚步声虽缓,但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

    即便隔着一层楼,谢晚棠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害怕的气场。

    突然,楼下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还伴随着管事嬷嬷的请罪声:“奴婢该死,请王爷责罚……”

    “无碍。”姜淮羽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收拾干净,下去吧。”

    声音冷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谢晚棠心念一动,这或许是一个好机会。

    一个能让他注意到自己的好机会。

    她小心翼翼的挪了下脚步,手中的抹布不经意的掉落。

    抹布从楼上轻飘飘的落下,碰巧落在了姜淮羽不远处的地板上。

    楼下死一般的寂静。

    谢晚棠手忙脚乱的从楼上下来,跪伏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奴婢…奴婢一时失手,惊扰了王爷,奴婢该死,请王爷恕罪。”

    她低着头,只能看到一截白色的衣裳和一双玄色的锦靴缓缓靠近,停在她面前。

    一抹阴影将她完全笼罩,无形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良久,头顶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谢家的女儿,何时变得如此…胆小怕事了?”

    谢晚棠瞳孔一缩,心头一震。

    他果然认得她,而且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她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依旧用颤抖的声线答道:“罪女…如今只是王府里的一个婢女,万万不敢僭越。”

    姜淮羽没有立刻让她起身,而是打量着她,目光扫过她纤细的脖颈和单薄的肩膀。

    “把头抬起来。”

    谢晚棠抬起头,终于看清了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他很年轻,看着不过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如刀削般的面容,一双剑眉更给他增添了几分凌厉,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双凤眸十分幽深,看不出一丝情绪。

    他只是站在那里,与生俱来气场便自成一方天地,尊贵、漠然、冰冷,且危险。

    他的目光落在谢晚棠的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

    谢晚棠尽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空洞而畏惧,与他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便慌乱的垂下眼帘。

    “这模样倒是像极了谢尚书。”姜淮羽淡淡道,听不出任何情绪,“只可惜,性子和你父亲一点都不像。你父亲临死前,可还敢指着本王的鼻子骂。”

    谢晚棠的指甲戳进肉里。

    在原主的记忆里,父亲谢安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竟被逼到如此地步。

    她不能上当,姜淮羽这是在故意刺激她。

    她将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憋了回去,伏下身,额头磕在地上:“父……罪臣谢安对王爷不敬,死有余辜,罪女…不敢有任何怨言。”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起来吧。”姜淮羽终于开口,“把这地方收拾干净。”

    “是。”谢安棠站起身来,垂着头,迅速捡起抹布,站到一旁。

    姜淮羽没再看她,径直走向书架,在上面取下一卷她之前留意过的前朝卷宗,坐到窗边的软榻上翻阅了起来。

    谢晚棠默默的擦拭着地上的水渍,心思却飘向了别处。

    她能感觉到,姜淮羽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冰冷而又锐利,似乎能看透她的内心一般。

    与其说这次是一次短暂的接触,更不如说是一场无声的交锋。

    她为了自保而示弱,而他,则是在试探,试探她这一颗意外落入他手中的棋子有何价值,又该放置在棋盘上的哪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