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那个亲吻的最后,摩拉克斯的心境悄然发生了些许变化。

    他看着怀中虽然依旧沉默,但周身那股紧绷着的茫然已经开始逐渐消散的阿尔诺斯,忽然觉得,执着于立刻孕育新的子嗣,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急躁,甚至是对丈夫的一种折磨。

    他们拥有的是近乎永恒的生命,是绵长到看不见尽头的时光。未来有无数个日月可以共同度过,难道还愁没有机会再迎来一枚承载着希望与爱意的龙蛋吗?

    眼下最重要的,是抚平阿尔诺斯内心的创伤,重新建立起那份被意外击碎的、关于“家”的安全感。只要他们在彼此身边,只要爱意不曾消减,希望就永远存在。

    想通了这一点,摩拉克斯感觉轻松了许多。

    他不再刻意地亲昵,而是回归了更自然的相处,用日常的陪伴和细水长流的温情,一点点融化着阿尔诺斯心中那层因恐惧而凝结的薄冰。

    时光平静流淌。

    阿尔诺斯的存在并非秘密,祂的强大也早已不是传闻。祂曾伴随摩拉克斯参与过那场惨烈的坎瑞亚灭国之战,虽没有直接出手,但为了保护摩拉克斯而展现出的、近乎规则层面的可怖力量,让在场神明都深感忌惮和悚然。

    这份力量,终究引起了世界顶端存在的注意。

    ——天理,在不久后降临在了璃月的奥藏山。

    她需要亲自确认,这个来自世界之外的庞大变量,是否会对她所维系的秩序构成威胁。

    她寻到阿尔诺斯时,看到的正是极具冲击性的一幕。

    漆黑的巨龙刚自星海归来,庞大的爪下按着一头同样体型惊人、散发着不祥与混乱气息的兽类。阿尔诺斯正低头进食,锋利的牙齿轻易撕裂了兽类坚韧的外皮,吞吃着血肉。那些带着诡异能量的暗色血液飞溅,甚至沾染在了祂那对威风凛凛的龙角上,让祂看起来如同刚从炼狱归来的邪神。

    尽管为了陪伴喜爱人类熟食的妻子摩拉克斯,阿尔诺斯愿意尝试那些对祂而言毫无能量补充作用的精致菜肴、甚至因为妻子的爱好而学习如何“做菜”,但祂骨子里依旧偏爱这种原始的生食,尤其是猎捕强大生物带来的满足感和充沛能量。

    摩拉克斯曾出于好奇尝过一小口,却被星骸兽血肉中残余的狂暴力量灼伤了舌头,阿尔诺斯只能心疼地用力量帮他抚平了伤,转头为他捕猎了更“安全”的猎物作为礼物。

    天理悬浮在半空,沉默地看着这充满野性与残暴的进食场景。阿尔诺斯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纯粹的、属于掠食者的强大气息,以及对待猎物的冷酷姿态,都与提瓦特大陆上相对“文明”的力量体系格格不入。

    这让她心中警铃大作,忧虑陡升,毕竟这般似乎是为了杀戮而生的模样,实在看不出丝毫平和与驯服。

    当然了,她知道这条龙是摩拉克斯、那位沉稳可靠的岩神的伴侣。但此刻,她不禁深深怀疑:若这头看似残暴不羁的星海巨龙某日野性难驯,想要在这片大陆上掀起腥风血雨,那位以契约和守护闻名的岩神,作为祂的妻子,真的有能力、或者说,有决心去阻止祂吗?

    天理忧心忡忡,目光终于投在了阿尔诺斯爪下的猎物身上。

    她认得出来——星骸兽。

    那是一种游弋于星系之间的恐怖存在,以破碎星球的残骸为食,通常成群结队出现。它们所过之处,世界的残骸会被彻底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即便是执掌一方世界法则的天理,若面对成规模的、富有敌意的星骸兽群,也未必能轻松应对。所幸,这些没有独立思想的可怖怪物只对已然死寂、失去生命与守护力量的星球残骸感兴趣,对于提瓦特这样生机勃勃的世界,通常并不会主动侵袭。

    然而,就是这种连天理都需谨慎对待的可怖生物,此刻在阿尔诺斯眼中,却不过是菜单上一道肥美的佳肴。祂挑剔地撕咬着最肥嫩的内脏部分,咀嚼得津津有味,暗沉的血浆和能量液顺着祂的嘴角流淌,显得既狰狞又带着一种纯粹而满足的饕餮之相。

    这些足以令其他世界闻风丧胆的怪物,对祂而言,仅仅是食物链的一环。

    天理甚至毫不怀疑,若阿尔诺斯有意,提瓦特大陆上这些所谓的神明、乃至这个世界,或许也经不起祂的几次吞噬。

    阿尔诺斯当然早已感知到了那道陌生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和气息。但对方并未流露出明显的敌意,对于阿尔诺斯这种古老龙裔而言,没有敌意便不足以打断重要的进食。

    于是祂全然无视,专心致志地享用着自己的大餐,直到将最后一小块挑出来的肥美内脏也碾碎咽下,才慵懒地抬起巨大的头颅,那双饱餐后显得更加幽深的金色竖瞳,平静地投向半空中的天理。

    天理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压力,定了定神,向前靠近了些许。她看着眼前这尊庞然巨兽,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乃此世之维系者,天理。”

    她的声音空灵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外来者,我需要知晓,你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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