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子与科考场(三)
血帝王都无法顺利推行的事。

    看来这些庞大帝国机器的终端执行齿轮,并不怎么买这份大诰的账。

    舆论,只是他们违拗的第一个手段。

    魏兰蕴摩挲着灯笼把手,她想着,手指在灯笼把手上敲击出有节律的咚咚声,魏六郎报完了数,安静了下来,他犹疑着,可怜巴巴地看着魏兰蕴。

    “去年银湾参考了多少人,谁圈名了?谁又落榜了?都分别是些什么身份?”

    魏兰蕴复而又继续问道。

    魏六郎并不知道总人数多少,他还没到下场的时候,对考中圈名学子们也记得模糊,他费劲地想着,结结巴巴地报全了人名。

    “……右襄刘师爷外甥的弟弟刘志明,王家村一个寡妇的儿子,叫什么王……东?一共就这十三个。”

    “落榜的都有谁,还记得吗?”

    魏六郎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记得一个,丹州崔家的一个旁系,叫做崔正的,考前很嚣张,扬言要拿下小三元,可随后县试第一场,便落榜了。”

    “丹州崔家?百年世家啊……”魏兰蕴敲击着木把手,她感叹道。

    盘旋于丹州百年的家族,可以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丹州地头,银湾蕞尔小城,县令不过七品下官,哪怕再不给崔家人面子,也不至于第一场名都不给圈上。

    除非是这崔家人文章太过稀烂,亦或者是……

    “去年簪花宴上,除了县尊与中榜考生外,还有什么别的人去吗?”

    魏兰蕴想了想,继续问道。

    魏六郎不解,魏兰蕴便又换了种问法。

    “例如你父亲这样的,或者是什么别的勋贵豪强,丹州崔家有人来了吗?”

    可魏六郎依旧不解,正当魏兰蕴再次准备更词而问的时候,魏六郎开口了,他疑惑着,犹疑地说道:“簪花宴?从来没有办过这样的东西,咱们南边一直以来办的都是诗会。”

    “南边?诗会?什么诗会?谁办的诗会?”魏兰蕴嗅到了几个不明所以的词语。

    “杏园诗宴,举办方是……玉溪诗社。”魏六郎磕磕绊绊地回答道。

    南丹州地势殊异,从莱阳滚滚而下的雪山融水,化作清溪百道自石罅中涌出,诸水多挟冰雪玉髓,时有诗客夜半常闻琮琤击佩之声,故此南丹州五城,又有玉溪之称。

    玉溪诗社的玉溪,正是这个玉溪,正是南丹州五城的玉溪。

    魏兰蕴缓缓站起了身来,她感叹着,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原来如此。

    她原本以为的地头蛇之下,还有别的地头。

    夜里的风还在吹着,它呼呼的,透过浅开的窗帘吹动了凭几上摊着的笺纸,纸上是生涩的几个大字,新旧交杂的蒙书在风的吹拂下翻着页码,它沙沙作响。

    院子外有人扛着轿子来了。

    那是一顶火红火红的轿子,轿檐上还十分喜庆地系上了两朵红色的团花,风掀起轿子上囍字的一角,团花在风里摇曳。

    雏鸟在夜风里啁啁。

    这是一只早春里破壳的雏鸟,母亲不见了踪影,窝巢在风雨里破掉了半个,它蜷在枯枝泥叶里无助地叫着,夜风吹得它瑟瑟发抖,而在它的三尺之外,一只游隼正立在檐顶,隼目一动不动地盯着它。

    雏鸟蜷在风与游隼之间,魏兰蕴立在花轿子与科考场之间。

    看来她知道要怎么做了。

    魏兰蕴想。

    -

    魏六郎从杂房里被放出来后,几乎是头也不敢回地就跑了,他揣着一盏灯笼,一股脑冲进了自己的小院子里,然后一头栽在榻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几个相近的小厮仆妇是知晓魏六郎出去了的,也知晓魏六郎去做了什么,他们没有睡觉,驱着困意等在院子里边,魏六郎一回来他们便围了上去。

    “哎呀,六郎君这是怎么了。”

    最先发现魏六郎不对的是他的奶娘,一个从小把他奶大的妇人,夫家姓钱,大家都管她叫钱嫂子,钱嫂子上前两步拍着魏六郎的脊背,忧心地道。

    “呜哇!奶娘!”

    在魏六郎心里,钱嫂子是仅次于母亲的存在,经历过那样的恐吓惊吓后,魏六郎看见钱嫂子,仿若久旱逢甘霖,他终于感觉到了些许安心,压抑的情绪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他扑进了钱嫂子的怀里,放声大哭道。

    “郎君,郎君,这是怎么了,莫哭,莫哭,奶娘在这呢。”

    钱嫂子心疼地搂着魏六郎,拍着他的脊背安抚着他。

    魏六郎哽咽地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说到极委屈的地方的时候,他更是止不住地嚎啕大哭,直呼着闹着要娘。

    屋子里的小厮仆妇皆面露难色,钱嫂子更是有苦难言。

    魏三夫人早在七天前便送往了青城观禁足,整个宅子上下都知道,唯独瞒着魏六郎。

    都说没娘的孩子像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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