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的少女(一)
折子参上去!

    丹州与朱家有故之人聚在角落里愤愤不平。

    他们在一楼悄悄地说,这声音应该无论如何都传不上四楼。

    可是裴琚耳力极好。

    隐隐约约如虫鸣一样的怨怼话语,也便隐隐约约摇摇晃晃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裴琚不以为意,用锦被蒙住脑袋,打算再睡过去。

    “若是自己一人悄悄的来便也罢了,如此张扬,还把秦老王爷家的独苗带了来!”

    说话这人愤懑极了,情绪骤然倾斜出来,声音尖锐极了,引来不少人的目光,他吓得骤然间噤了声,待到大家都将目光别了过去,他才犹犹豫豫又将心中剩下的那点怨恨吐露出来。

    “谁不知道这小王孙是秦老王爷的宝贝根子,平日里宠得含在嘴里怕化了,就这么一骨碌给人拐了出来,若是出了什么事,只怕这纨绔这戴罪之身就要罪上加罪了。”

    “你见过有人思过不在天牢大狱在丹州外祖家的?”有人反讽一句。

    他毕竟是当今天下最尊荣的双王之子。

    罚没裴琚南下,无非就是做个样子给人看,显然裴琚自己也明白。

    这不,该玩还是玩着。

    “不过他三年前立下的功劳,可谓是举世无双……”有人忽的感叹了一句,“就凭他的功绩,遑论当街阻挠锦衣卫办案,就算是斩杀千户张令褀,他也能全须全尾地从诏狱里面出来。”

    三年前北戎十八万骑兵南下,直捣雍都,当时的雍都太守弃城而逃,连带着雍都守备军三千七百六十二人如鸟兽散,不战而降,雍都城背后就是青城关,青城关之后就是帝京,而距离青城关最近的西林守备,赶赴帝都防卫也要整整三天。

    三天之内,若是青城关破,那便是帝京沦陷,天子被俘。

    那时候整个京城人人自危。

    就连首辅刘大人,都向陛下进谏了再度南迁的奏章。

    大梁已经因为北戎的进攻南迁了一次了,若是再南迁第二次,岂非是灭自己志气涨夷族威风?动物断掉脊梁会死,王朝断掉脊梁会亡,而民族若是断掉脊梁,会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别人赶到角落里苟延残喘,然后用屠刀一点一点放掉血液,直到薪尽火灭。

    就在举国一筹莫展之际。

    是裴琚。

    是当时尚未加冠,年仅十五岁的宁都王世子裴琚,千里奔袭直抵雍都,带领雍都军民百姓一万八千一百一十一人守城三日,歼灭敌军三万七千。

    他守住了大梁在乌苏江以北的最后一道防线,不仅给足了西林、东襄、雁门、彰武等地守备军回防时间,还为数万江北百姓夺来了至关重要的回迁路线,因他而逃生的大梁人不计其数。

    虽然最后雍都城还是破了。

    城破之日,戎国小王子的红缨枪正好投中裴琚的心脏。

    “那枪足足有这么粗!”有个武将公子没听着前边的话,还以为他们在谈论三年前那场空前绝后的守城之战,他凑了进来比划着手舞足蹈地道,“直直穿过了他的心脏,世子近乎绝了气息,按理来说必死无疑!可就在某一日,世子突然就苏醒了过来,伤势奇迹般好转,如今不仅没死,还能吃能睡能跑能跳。”

    “这是上天的庇佑!这是神迹!”

    裴琚揪了书报两角,团成纸球,塞进了自己耳朵里。

    可这声音仍旧细碎,一点一点钻进他的耳朵里。

    朱六郎的表兄不屑地冷哼一声。

    但他不敢跟那武将正面交锋,只躲在角落里跟志同道合的几个人嘀咕着:“他们那些弄刀弄枪的就爱夸大了说,左不过那枪没击中要害,又或者卡在铠甲上下不来,这世上哪有心口被捅了个大窟窿还能活下来的人?吹得严重些好多赚点军功罢了!”

    虫鸣一般谈论他的声音滔滔不绝,令裴琚有些烦躁。

    他裹着锦被翻了个身,胸膛衣襟露了条缝隙出来,隐约可见他心口佩着的护心镜。

    这块护心镜下,的确有块腕大的疤痕。

    胸口与后背相称。

    阴雨连绵的天气,这两个伤疤的贯通处,还会随着雨势而隐隐作痛。

    裴琚已经忘记了他是怎么受的伤。

    在经受这强烈的贯穿伤却又奇迹般活下来后。

    裴琚忘记了很多东西。

    他不记得他当初是如何受的伤,也不记得他当初是如何守的城,更不记得他是怎样从那样一个惨败的战场中活下来的。

    母亲找到他的时候,他不在雍都战场上。

    他在一间破败的女娲庙里。

    庙里的女娲像掉了一半的漆,只剩了半面慈祥的笑容。

    母亲说,这是一场神迹。

    没有人可以从这样的伤势中活下来。

    除非这是一场神迹。

    竹帘被风吹动。

    漏下的阳光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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