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妈妈曾经的房子住下,就在凌南隔壁。她教凌西读书,给她做好吃的,给她讲外面的世界。
凌南不明白苏来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也不明白她为什么放着大好前程不要,留在这穷乡僻壤,跟她们混在一起。
所以她没有跟苏来说过话,也从来不给她好脸色,希望用自己的恶劣态度把她逼走,像让凌西觉得自己讨厌她一样。她用歇斯底里包装自己的真心,用恶毒的话语想要逼退所有她在意的人。
蠢笨的人连套路都是赤诚的。
“你错过考试那时,她就确诊了肺癌,不过是早期,她没让任何人知道。你考上了安大,她嘴上不说,但她开心极了。每年过年前,都掐着日子去集市上买你爱吃的东西,自己不会做,就堆在我家门口。”
“那年过年,你带着小七回来摊牌。她一时想到了我妈妈,所以就失控了。她觉得是那个吻害死了妈妈,是自己蠢蠢欲动的贪念害死了妈妈。”
“你们走后,我们聊了好久。即使我坦白了自己所有不为人知的恶劣行径,她依然把所有的错误和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她就是很蠢,真的很蠢。”
苏来将脸贴在冰凉的石碑上,留下的泪正好落在了刻着“南”字的凹痕中。等到风将眼泪吹干,她才缓缓起身,腿有些酸软,于小七一把扶住了她。
“没事,”苏来笑笑,拍拍她扶着自己的手臂:“我知道凌南得癌症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我叫小西回来,她还埋怨我,自己给她赶走了,又想她。晚上她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就问我,小西这次回来怎么无精打采的?怎么自己回来的?女朋友怎么没带回来?”
苏来面向石碑继续说:“你这回看到了吧?放心了吧?”
于小七的眼底像蒙上了一层细细的雾,她不动声色地揉揉眼睛。此时,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凌西在这样的环境和氛围中长大,却被养得那么好,底色温良,内核强大。
凌西是被三个女性托举起来的。
不,是四个,还有未曾谋面的,仅仅存在于别人讲述中但依旧鲜活的苏来妈妈。
她抬头,无意中瞥见了在最大的那棵树下方,有一个更大的墓碑,上面清晰地刻着四个字:励耘之墓。
是苏来妈妈的墓。
不是美丽的丽,云朵的云。是勉励的励,耕耘的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