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尾音不似质问,似蛊惑。像是夜色里摇曳的萤火,明明灭灭地勾着人心。

    凌西心里那道裂开的缝隙也同时洒下了点点星光,她从双杠上下来,懒散地倚在柱子上。偏头望向于小七,月光将她的睫毛镀成银灰色。

    “生气吗?”凌西的嗓音混着晚风拂过耳畔,像松针坠入深潭。她垂眸,脚尖无意识地碾着水泥地上的月影。

    于小七轻笑一声,她听出了凌西平静的外表下藏在声音里的微小的紧张。她双腿悬空晃了晃,金属横杆的凉意穿透裤子的布料,却压不住掌心残留的灼热,方才十指交扣的温度,此刻仍沿着血管灼烧至心脏。

    若凌西是鸩酒,她甘愿做溺亡的杯盏,任灼痛在喉间结痂成戒疤。

    可她偏偏是盛放的玫瑰,于小七多么渴望染一染她的香味,洗涤自己这二十年来的污浊。

    到底是谁在利用谁呢?

    她摇摇头,也跳下来站在凌西旁边,眼神由清澈转为温柔,“以后,我都不会让你输。”她清晰地回应。

    是棋子又如何,我甘愿为你沉沦。

    她伸手勾起凌西一缕发尾,冷棕色发丝在指间流转。“她要染成什么颜色呢?”

    凌西的喉间动了动,“黄色吧,红绿灯的黄!”

    于小七“扑哧”笑出了声,转头看到了凌西因憋笑而颤动的肩头。

    “那上一次你为什么输了?”于小七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发梢分叉处,浸染着洗发水的玫瑰香。

    “创行上学期的平均绩点没有辩论社高。”

    想到这个幼稚的赌约还有些难以启齿。

    “这么好的头发,漂一次伤一次,多可惜!”于小七不动声色地撇撇嘴,随后摸了摸自己散下的头发。

    “我小时候,头发比现在还长。大概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吧,我爸骗我说带我去集市,出门之后他带我进了一个小屋子,里面刺鼻的染发膏味儿我到现在还记得。”于小七吸吸鼻子。

    “我爸和里面的一个光头男打了招呼,让我坐在镜子前。我爸死死地按着我,那个人拿着剪刀,贴着头皮削掉我的长头发,那种撕扯感……我当时哭得撕心裂肺的。挣扎的时候剪子不小心划破了我的头皮,现在还有一块小疤。”她顺手摸了摸头顶发际线处。

    “我那些头发卖了200块钱,据说。我爸给了我5块,作为奖励。”她无奈地笑了笑,“回家又让我弟把钱要走了。”

    “后来我自己把头发剃光了,初中的时候同学们都笑话我,说我是变态。男生总拉我去男厕所。”于小七靠着柱子仰着头,尽量让自己风轻云淡。

    她将自己的长发捋在肩头:“反正现在很好看,是不是?”像是等待夸奖,但更像是等待安慰。

    凌西的手抬到半空,她好想摸摸那块小疤,想透过时间留下的证据抚慰一下十几岁的于小七。

    于小七眼底晃动的星子正将她精心构筑的防线融化成一滩春水。那颗铜墙铁壁般的心今天一而再,再而三的照进星光,照进月光,似乎要失控了。

    于小七看着凌西收回的手,眼底附上了一层霜,终究还是不会再进一步了。

    她极力掩饰自己的失落,抛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你为什么喜欢吃大白兔奶糖啊?”

    “甜啊!”凌西下齿咬住了上唇,停顿了几秒,“我小时候吃的是大白免。你见过吗?那种假糖,名字和包装和真的简直一毛一样。”

    “第一次吃到真的大白兔时,我还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奶糖竟然不是入口即化的,竟然有这么浓郁的奶香。”

    凌西从兜里掏出了一块之前于小七给的大白兔,打开包装,“竟然还有一张透明的纸包着,这张透明的纸竟然也能吃。”

    于小七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前的凌西不一样了。她愿意撕开一点点面具,给自己看看真实的样子,也许在面具的深处也会有伤疤。但没关系,都愈合了。

    和她不会再进一步又能怎么样呢?就这样也很好,不是吗?

    对于刚才的话题,她们心照不宣地结束,有时候就是这样,倾诉不一定需要回应,只需要静静地倾听就好。

    “可以带我赚钱了吗?”于小七说话时抿了抿嘴唇,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对于突如其来得到表扬,于小七还是有些惊喜。

    “安大相对来说很公平,任何事情做到第一名,都会挣钱。”凌西抬手轻轻点了点于小七的额头,“请我吃饭,再教你一点!”

    于小七带着笑意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询问:“吃什么?”

    “麻辣烫加烤冷面。”

    于小七怔了怔,“就这?”没想到一向高冷不近人情的凌西学姐喜欢吃这么接地气的东西。

    “吃穷你!”

    点餐时果然没有客气,麻辣烫要全家福,烤冷面要豪华版。两人坐在靠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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