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髋部稳定,不要上下起伏…对,感受臀中肌的发力…”徐扬的声音努力维持平稳,但在这过分安静的、只有弹力带拉伸摩擦声和呼吸声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许漾抿着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流畅的下颌线滑落。她的目光专注地望向前方虚空的一点,努力隔绝所有干扰。但徐扬的存在感却无法忽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徐扬方向的、稳定而持续的阻力,也能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髋腿部位的、专注而灼人的目光。那目光是专业的,她知道,但被如此近距离地、持续地凝视着身体发力的细微变化,让她皮肤下的血液流速似乎都加快了少许,带来一种莫名的、细微的焦躁感。她下意识地收紧核心,试图以更完美的控制来抵御这种无形的干扰。
一组结束,许漾停下来喘息,胸口微微起伏。徐扬立刻松开弹力带,递上毛巾和水。“很好,左侧的发力感比右侧更清晰一些,我们下一组可以稍微调整一下重心,感受一下差异。”她说着,习惯性地向前半步,指尖虚点在许漾的左侧髋骨偏上的位置,示意发力点。
她的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到皮肤,隔着一层被汗水微微濡湿的瑜伽服面料,但那精准的定位和突然的靠近,让许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像被羽毛尖端极轻地搔刮过最敏感的神经末梢。她甚至能感觉到徐扬说话时呼出的、微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锁骨皮肤。
许漾猛地吸了一口气,迅速向后撤了半步,拉开距离,动作快得几乎像是躲避。她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一下颈侧的汗,声音比平时更冷硬了几分:“知道了。”
徐扬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几乎触碰到的、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的体温和肌肉瞬间绷紧的力度。许漾那过激的回避反应像一盆冷水,让她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靠近或许越过了某种无形的界限。她讨厌这样?觉得被冒犯了?一阵尴尬和自责迅速涌上心头,脸颊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热。
“抱歉。”徐扬低声说,迅速退回到更远的安全距离,垂下眼睫,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记录板上,“下一组我们开始吧。”
接下来的训练,气氛明显变得更加紧绷。徐扬的指令更加简洁,几乎惜字如金,所有辅助都保持在最远的安全距离之外,目光也更加小心翼翼地避开对方的身体,只落在器械或地板的某一点上。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靠近和随之而来的冰冷回避,在她周围筑起了一道更高、更冷的透明墙壁。
许漾也似乎更加沉默,每一个动作都完成得一丝不苟,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拒人千里的冷漠。只是,在她完成一组极其消耗体能的高强度间歇训练后,呼吸急促,汗水几乎浸透后背时,徐默不作声地递上温度和水量都刚好的水杯和毛巾的动作,依旧精准而及时。
许漾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与徐扬的指尖有了一刹那的碰触。两人都像被静电打到一样,迅速缩回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那不仅仅是教练与学员之间的专业张力,更掺杂了被冒犯的冷意、不知所措的尴尬、小心翼翼的退缩,以及一种…连她们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躁动不安的暗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瞬间的靠近与远离中被意外触动了,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弦音,余韵却在这冰冷的安静中嗡嗡作响,让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而难熬。
训练结束时,两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徐扬快速收拾好东西,低声说了句“许老师,明天见”,便几乎逃也似地离开了训练室。
许漾站在原地,听着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良久,才缓缓拿起毛巾,用力擦了擦脸,仿佛想擦掉的不仅仅是汗水。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纤细的身影快步走向远处,消失在街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