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扬?”她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尾音却极轻微地顿了一下,像是舌尖触碰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遥远的音节。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倏然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近乎诧异的探寻,目光在徐扬的脸上飞快地扫过,仿佛试图在那专注而平静的专业表情下,寻找一丝能印证记忆的痕迹。
但这探寻只存在了电光火石的一瞬。
太不像了。记忆深处那个在湿冷雨天里、轮廓模糊而怯懦的身影,与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眼神沉静、浑身散发着专业与笃定气场的助教,无论如何也重叠不到一起。名字或许只是一个巧合,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
那点微澜迅速平息,被她理性地归因于运动后的恍惚或单纯的巧合。她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的疏离与客气,将那一点不合时宜的联想彻底压下,轻轻颔首,语气回归了公事公办的平淡:“辛苦了。”
她没有认出她。
这个认知让徐扬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潜在包袱,但与此同时,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失落,像水底的气泡,悄无声息地浮起又破灭。也好,这样更好。现在的她,只是助教徐扬。
“我们开始吧。”徐扬打开记录板,语气尽量专业冷静,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流程上。她引导许漾完成一系列基础动作,仔细观察着她的体态、肌肉发力模式,用皮尺测量围度,用仪器记录基础数据,偶尔需要上手进行必要的体位引导和触诊判断时,她都做得极其克制而专业,全心沉浸在观察和记录中。
许漾的配合度很高,执行力极强,但那种客气和疏离始终存在,像一层透明的屏障。直到进行到一项需要较大幅度被动拉伸的柔韧性测试时,徐扬跪坐在垫子上,一手虚扶她的膝窝稳定,另一手轻轻引导她的脚踝和腿部向上伸展。
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面料,能感受到她皮肤微凉的触感和其下肌肉瞬间绷紧又被迫放松的细微抵抗。她的呼吸声在极度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清晰,温热的气息微微拂过徐扬的额角。空气中那冷冽的香氛似乎被体温蒸腾得浓郁了些,混合着运动后特有的热意,形成一种极其微妙的存在感。
徐扬全神贯注于手下引导的力道和观察肌肉的延伸幅度,声音平稳地询问:“这个角度有牵拉感吗?”
“嗯。”许漾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透过前方的镜墙,徐扬能看到许漾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抿紧的唇线,那是一种专注于身体感受的表情,褪去了些许冰冷的距离感,多了几分真实的、属于“人”的鲜活气息。徐扬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她是谁,而是因为在那一刻,她仿佛触碰到了这份强大和美丽之下,同样会感到疲惫和吃力的、真实的部分。
她稳稳地维持着引导的力道,仔细评估着拉伸极限,才缓缓辅助她的腿放回垫子,并在记录板上快速记下:“右侧腘绳肌紧张,需重点关注。”
一项接一项的基础评估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中推进。徐扬的观察细致,记录严谨,虽然略显青涩,但那份专注和尽力不出错的态度显而易见。
许漾从最初的完全被动配合,到后来完成动作时,会下意识地透过镜子,多看向那个认真记录的助教一眼。眼神里那点疏离的冰层,似乎融化了一丝极细微的缝隙。
全部基础评估完成。徐扬整理好记录板,看向正在用毛巾擦拭脖颈的许漾:“初步的体能数据已经记录完毕。详细的分析报告和后续训练方案,我和李教练会尽快为您制定。”
许漾放下毛巾,拿起水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淡,但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难以察觉的度数:“好,辛苦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徐扬脸上,那双极其好看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更深的探究,但最终什么也没多问。
徐扬微微颔首,收拾好自己的助教工具箱,礼貌地告辞离开。
当她再次站在那扇需要内部开启的厚重大门外,电梯厅冰冷的金属墙壁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她微微起伏的身影。她这才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刚才在室内一直屏着呼吸。后背起了一层薄汗,被中央空调的冷风一吹,带来一阵清晰的凉意,让她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心脏后知后觉地、沉重地撞击着胸腔,一声声,清晰得仿佛在耳边擂动。
她再次见到了许漾。以助教徐扬的身份。
对方没有认出她。理智告诉她,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避免了不知如何应对的尴尬,也让她们能维持在一条清晰的专业界限两侧。可心底某个角落,还是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悄然蔓延开来,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那份曾经在她最灰暗、最自卑的岁月里,偶然照进来,并被她珍藏心底许多年的微光,如今真切的就在眼前,依旧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却也带着实实在在的、冰冷的、难以跨越的距离。
而她,也确实不再是那个只能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