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芝猛地站起身,丝质睡袍的下摆扫过茶几,“哗啦”一声碰倒了桌上的玻璃杯。温水漫过方案册的亮片裙图案,把闪钻的印刷色晕成一片模糊的银白。她盯着许漾,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总是沉默的女儿:“许漾,你别跟我犟!我已经跟‘星辰珠宝’谈好了,这条裙子是他们的联名款,你穿了,后续的合作就能定下来!你要是不穿,我怎么跟品牌方交代?咱们之前为了这个机会,推了多少其他邀约你知道吗?”
“那就跟他们说我不适合。”许漾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轻轻贴到墙上,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墙面的纹路,像是在摸日记本上的针线痕迹,“我演的是林晚,不是‘穿亮片裙的许漾’。如果为了合作丢了角色的魂,就算拿到再多机会,这部戏也失去了意义。观众要看的是林晚的故事,不是我穿着漂亮裙子的样子。”
林曼芝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门铃却突然响了。楚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曼姐,罗婆婆来了,手里还拎着东西,说是给许漾带的。”
林曼芝的怒气瞬间压了下去。她下意识整理了一下丝质睡袍的领口,对着镜子扯出个还算得体的笑脸,对着门外喊:“让她进来吧,把门带上。”
门被轻轻推开,外婆罗美玉拎着个绣满桂花的帆布袋走进来。她穿了件浅驼色的针织外套,领口别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头发用珍珠发卡别在耳后,身上还带着老洋房院子里的桂香,一进门就冲淡了客厅里的紧绷气氛。她没看林曼芝,径直走到许漾面前,把帆布袋递过去,语气里满是心疼:“刚蒸的桂花糕,放了点蜂蜜,不甜也不腻。知道你这几天对着剧本琢磨角色累,特意给你带了些,垫垫肚子。”
许漾接过帆布袋,指尖碰到里面温热的油纸,心里忽然暖了。油纸是外婆特意选的牛皮纸,带着淡淡的草木香,里面的桂花糕印着小小的桂花图案,是外婆用旧模子压的,边缘还沾着点金黄的桂花碎,一看就是刚蒸好没多久,还带着蒸笼的热气。这是外婆的专属印记,从小到大,每次她受了委屈,外婆都会用这样的桂花糕哄她——小时候练琴练到手腕发酸,外婆会把桂花糕放在琴凳旁;被林曼芝批评 “体重不达标”,外婆会偷偷把桂花糕塞进她的书包。她拿起一块咬了口,桂花的甜香混着米香在嘴里散开,眼眶突然有点热,连之前和林曼芝争执带来的烦躁都淡了些。
“这是……造型的方案?”外婆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方案册上,扫过那页被水浸湿的亮片裙图案,没多问,只是拿起另一块桂花糕递到许漾手里,语气像在聊家常,“漾漾,外婆以前教学生读课文,总说‘要想读懂文章,先走进作者的心里’。演角色也一样,你得先懂她的疼,才知道她该穿什么、说什么。你想想,一个连饭都快吃不起的姑娘,会不会把钱花在亮片上?她的衣服该有生活的痕迹,比如洗得发白的布料,缝了又缝的袖口,甚至可能沾着点工作时留下的污渍,这些才是她的‘样子’,是观众能看懂的真实。”
林曼芝在旁边脸色有点难看,却没敢反驳。她知道妈妈的脾气,看似温和,实则比谁都拎得清,真要是吵起来,外婆能把她当年 “逼许漾减肥饿肚子”“偷偷改许漾练琴计划” 的事全翻出来,让她下不来台。她只能勉强笑了笑,伸手理了理睡袍的褶皱:“妈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机会和合作,没顾及角色的真实感。造型的事,我再跟团队商量,肯定贴合林晚的人设。”
外婆没接话,只是拉着许漾的手走到阳台。阳台的晾衣绳上还挂着许漾昨天洗的衬衫,风一吹就轻轻晃。外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别人听到:“你妈妈是为了你好,只是她的‘好’里,掺了太多圈子里的功利和算计。你要是觉得自己的想法对,就坚持下去,不用怕她不高兴,外婆永远站在你这边。”她说着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本旧笔记本,封面是素色的布面,边缘有点磨损,封皮角落绣着一朵小小的桂花,针脚细密,是外婆亲手绣的,“这是我以前教学生时用的笔记本,里面还夹着我当年的备课笔记。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不想跟别人说,就写在里面,别憋在心里,写出来会好受些。”
许漾接过笔记本,指尖蹭过粗糙的布面和绣得整齐的桂花,忽然想起自己藏在枕头下的私人笔记本。那本笔记本里藏了一些她不敢说出口的话,比如“不想成为所有人期待的样子,只想做自己”“讨厌被安排好的人生”。现在,她终于有机会,为另一个“不想被摆布”的灵魂发声,为林晚,也为自己。
下午的剧本围读会在制片厂的会议室举行。会议室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