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欺欺人


    在这一刻,我的心终于彻底冷寂下来。这种感觉让我熟悉,我想起十年前的夜晚,那个与我决裂的少女,当时我的心境也是这般,毫无波动,一滩死物。

    我缓缓抬头:“为什么?”

    如果始终用这份虚假蒙骗我,那么被洗脑、归属于费奥多尔麾下的“母亲”,将是拿捏我的最好道具。揭开这层窗户纸没有任何意义,我反而会因为这一系列的算计怨恨他,并且,没有了这份软肋,我甚至完全不需要再忌讳使用我的异能,顷刻之间,我就能要了眼前这只阴沟老鼠的性命。

    “只是有些好奇。”费奥多尔毫无自己的生命正在死亡边缘试探的自觉,他的语气优雅,是区别于魏尔伦的截然不同的优雅,那是任何事物都不出所料,而他也丝毫不掩盖对于世界的恶意,用这份超然的头脑掌控一切的恶劣。

    “在横滨漂泊十多年,只为了寻找自己根源的人,在体会到母爱以后,即便知道那份情感的来源是虚假的,是否还能够将其视作救赎?”

    母亲走到我前面,挡住费奥多尔垂眼观察的视线,蹲下来抱住我,温柔地对我说:“加入死屋之鼠吧,我的女儿。”

    我被地面冻僵的身体在她的温度中打了个颤,舒适得几乎落下泪来。

    这份温度很虚假,但这是我唯一能拥有的温度了。

    “……好。”

    费奥多尔意味不明地笑了,用宛如吟诵诗歌那般,毫无怜悯地道:“人,就是这样会被不明所以的东西困顿住的可悲生物。”

    他的话语被一道利器刺入□□的钝响结尾。

    藤原幸子的身体晃了两下,双手擦过我的肩膀滑落,软倒下去,只有比体温还要灼热的血液从身下缓慢地流淌。

    失去了她的遮挡,费奥多尔讶异的眼眸没有遮挡地出现在我面前。我松开那把精巧的刀柄,感受着身上温暖的流失,面无表情地补上下一句:“在我杀了这只死老鼠以后。”

    费奥多尔又露出那副饶有兴味地样子了,我却没有任何兴致去听他的话语,异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迅速地发动,金色的波浪飞快检测到了空间内的男人,毫无犹豫,下一刻,这片空间便启动了一秒120帧的回溯。

    视野中再也没出现费奥多尔的身影,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可是,那种如影随形的冷意依然环绕着我。

    我向四周反复确认,绝对没有他的身影。黑暗的巷道里,连垃圾桶淡去的脏污都被我查看得一清二楚,尽头是一面高墙,即使是体术再强大的人,攀爬上去的时间有绝对逃不过我的异能。

    但如果不是攀爬呢?

    我猛然抬头,在高墙的外的一栋房子的房顶上,费奥多尔跷着腿坐在房檐处,他身后站立着一名披着斗篷,头戴礼帽,脸上也覆盖着小半张面具的白衣男人。

    太阳已经逐渐西沉,皎洁的白月从尚未黑暗的边际升起,垂在他们身后,看不真切。

    陌生的男人语气浮夸的拍拍胸口:“好惊险的异能,幸好我直接从斗篷里把费奥多尔君拽上来了。”

    “这位奇妙的小姐,你可以称呼我为尼古莱。顺带一提,我非常欣赏你亲手杀死‘母亲’的做法——我原本还特别惋惜你对亲情的过分执着呢。”

    尼古莱带着费奥多尔落地,如鸟雀那样轻巧,连费奥多尔头上的绒帽都没有摇动。

    尼古莱夸张地对我鞠了一躬,勾起一个恶劣的笑:“你是个聪明人,白小姐。但你凭什么认为,在已经摸清你异能底细的情况下,我们还不会有所防备?”

    我心下一沉,显然,就算我真的能够凭借体术暂且压制更为瘦弱的费奥多尔,但他背后那个能从三十米远的房顶跳下来的尼古莱绝不是好相与的。

    啊啊,居然是二打一,这幕后boss太没格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