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袭
回答。

    我又问他:“你一年的工资一定很高吧?毕竟开车能开到像你这种境界的人,我到现在还没有见过第二个”

    司机拐了个弯,没回答。

    我不死心,继续吐豆子般开口:“你叫什么名字?你有家人吗?比如妈妈,你的妈妈知道你在做这个工作吗?啊,我不是质疑你,只是……你懂的,有的时候这一行确实很危险。”

    在我锲而不舍的询问下,司机终于动摇了。他先是扶了一下车内后视镜,我看见镜子里的他露出有些无奈,但是并没有生气的表情。

    “如果她知道我在这里工作,也许确实不会同意呢。”他虽然无奈,但还是露出个笑。这时候我才发现他确实是一个憨厚老实的人,怪不得平时要面无表情还要戴墨镜。

    我问:“没考虑换个工作吗?”

    他说:“挣得多,上司人也好,我一个开车的,去哪里不是开。”

    我总觉得这不是他的真实理由,他应该隐瞒了什么,但是这份隐瞒不是恶意的,我从他的笑容能够看出来,他并不讨厌我。

    不过,我们本来就是随便聊天,多问下去也冒昧,所以我没有刨根问底。

    我只是有点好奇这个人和他母亲平时的交流又是怎样的呢?

    我所认识的人中,很多人都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生活幸福美满的人不会接触到太多社会的黑暗面,而拥有能力的人又会把自己的隐私保护的很好,因此我对于亲情的接触更多只停留在小说当中,但是那种写着什么“少爷很久都没有这么笑过”的小说想来也没有什么参考的价值。

    我觉得贸然问出这个问题不太礼貌,于是斟酌着想要找一个由头开口。

    “令堂一定很爱你。”

    司机又沉默下来。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我的问题时,他开口,声音小的让我以为只是车窗进来的风擦过我的耳垂。

    “嗯。我也爱她。”

    *

    我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撑着下巴靠着车窗,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外面的风景。横滨确实很美,即使它时刻充斥着冲突与暴力、流血与死亡。每时每刻,也许都会存在着一场亲人的生死离别。

    我的异能不能挽救人命,只能回溯建筑,无法抹除人们内心的伤痛。说白了,它就是这座城市的创可贴,没有什么愈合的药效,顶多掩盖几分狼狈。

    而就是这样,也会有想要保护创可贴的人,也会有想要撕碎创可贴的人。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破开,我被狠狠惯到另一边的座位,直到额头有温热的液体留下,腥味蔓延到我的唇缝里,我才勉强睁开眼,看见倒伏在方向盘上的身体。

    就在两分钟前才和我聊起他母亲的司机先生。

    方向盘骤然失灵,车辆更多的反应会是失控甚至侧翻,现在我能够安全无恙的坐在这里,只能是他在死前猛踩刹车保住我的性命。

    我怔愣着望着那具软倒的身体,血液的热气很快便覆盖了车内的皮革味道。我伸出手,轻轻推了下他,那具身体,那具尸体就这样从方向盘上倒下来,用一种扭曲的姿势横在车内。那张憨厚的脸少了一半,一只眼睛还在睁着,直直地面对着我。

    今天之前,我不曾仔细端详过他的面容,而这位沉默的先生,除了今天的破例外,也几乎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直到现在,我仍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坐在后座,任由血液浸透我的鞋子,悄悄问他:“需要我为你照顾你的母亲吗?”

    他又没有回答我了。

    密集的脚步声沉重的我即使在车内都能够听到。车窗外已经聚集了不少黑衣人,蝗虫一般将这辆车团团围住,一眼看不到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