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我开始期待他的答案:“接下来的问题可能有些冒昧:敦,你还记得你的母亲吗?生下你,又不知为何抛弃你的母亲。”

    这个问题对于孤儿来说太冒犯也太残忍,中岛敦的神情变得有些迷茫。常年生活在孤儿院的孩子,也许在年幼时会反复想到自己的母亲,但是年岁渐长,他们就会学会不去关注这些,毕竟比起注定不会得到的东西,还是关注眼前的生存更加重要。

    中岛敦的神情有些落寞,笑容也变得苦涩起来。

    “不记得了,从我记事起我就在孤儿院了。”

    我就像一个残忍的侩子手,一片片凌迟他的心脏:“那你憎恨你的母亲吗?”

    憎恨她抛弃了你,留你独自挣扎在这个世界。她也许活着,却选择放弃了你;她也许死去,你们便是死别,连最后重逢的可能都没有。

    我以为中岛敦会哭泣、愤怒或是哀怨离去,我愿意接受他接下来的情绪,因为这一切我都与之共情。我已经想好我冒犯这孩子后应该给予什么样的补偿,却没想到,中岛敦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飞快摇头,就好像这个答案在他幼时便已经设想过,至今仍未改变。

    “虽然不知道我的妈妈为什么不在我身边,但,不管怎么说,是她带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这些话好似一柄铁铸大锤砸到我胸口,我难以遏制地后退半步,大脑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被砸了出去。

    是啊。我出神地望着一脸关切的中岛敦。孩子渴望母亲是天性,孩子怎么会憎恨母亲呢?

    我对中岛敦说,接下来的路不用送了,我想自己散散步。中岛敦有些为难,说我这样的女孩子独处太危险了。

    我欲言又止。

    就算我真的遇到什么危险,这个连异能都没有掌握完全的侦探社新人,真的有这个实力保护好我吗?

    中岛敦是个实心眼的孩子,我也不打算为难他,于是指指前方。

    “我可不是一个人呀,你看,有人来接我了。”

    中岛敦抬头,看见了伫立在前面不远处那家商店前的人。那人似乎还没有发现我们的存在,正专心致志地欣赏着橱窗里的帽子。中岛敦歪了歪头,似乎不确定这样的人是好是坏,又能不能保护好我。

    我没办法,只好给乱步打了个电话。乱步也不赞成我自行离去,但他愿意信任我,于是我才得到豁免。中岛敦得到命令,终于放下几分戒心,又等到红发的男人和我打了招呼,确定我们之间是互相认识的,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我微笑着摆手,等到中岛敦走出一个拐角,看不见身形,才说:“是个好孩子呢,你觉得呢,中也?”

    中原中也不置可否:“侦探社的新人?”

    我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按照国木田的说法,中岛敦加入侦探社也没几天,且不算崭露头角,就算是和港口黑手党有过几次交手,也都止步与芥川他们那边,中原中也这个等级按理说是没必要去关注的。而且他也才外派回来不久,可没有收集资料的闲暇。

    那么这位重力使是完全凭着自己的直觉,猜测出中岛敦的身份和立场的吗?

    中原中也眯着眼睛望向中岛敦离开的方向,正在思索着什么,但不知为何他又放弃了某些盘算,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和我抱怨:“太慢了,下次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熟读市面流行小说的我被这番霸总发言雷了一下,稳了稳心神,才公事公办地表示:“侦探社派了紧急单。我记得我有和你们那边发过信息推迟交易。”

    而且你不是有我电话吗?

    “啧,亏我提前结束镇压回来。”中原中也不满我的态度,但是也没说什么,拉长声音,“好吧,日理万机的护工小姐,我们现在能去干活了吗?”

    我:“……”

    我刚从侦探社出来,还没歇脚呢!

    一辆黑色的轿车仿佛听见我的心声那般,悄然停在我们脚边,如同一道阴魂不散的幽灵。我很想转身就走,但是想到□□每次拿出的价格,还是口嫌体正直地坐上了后座。中原中也没坐副驾驶,而是直接坐到我旁边。

    黑色轿车外表其貌不扬,低调内敛,里面却别有洞天,宽敞得不像是一辆四轮小车,不仅座椅是真皮的,还能够调节躺卧,中间甚至一个被改装过的小酒柜,上面正冰着几瓶葡萄酒,看商标是西欧那边某浪漫之都。

    虽然这些内设确实很酷,但我多少也已经看腻了这些,上车以后的力气只够我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每次都这样,不嫌麻烦吗?话说回来,这样的组织,没有直接把我绑去□□大楼没日没夜地干苦力,还真是有够收敛的。

    当然,我有时候也不理解,我的能力虽然对税务局非常有用,但是□□真的需要我出手吗?我的异能,无非就是修复被损毁的建筑和扫除今日的痕迹,□□真的会有那么多尾巴要扫吗?

    不,换种说法,□□真的有必要去扫尾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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