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拉瑞斯静立原地,冷眼旁观着她的崩溃,仿佛在看一场荒诞的戏剧。
“够了!”他厉声喝断,“还不明白吗?看看她的伤口!看看有没有血流出来!你还认为她是人类吗?”
墨心脖颈僵硬地、一寸寸地低了下去。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伊莱拉颈部的切口——十分整齐,平滑,却诡异得没有渗出哪怕一滴鲜血。
那断面下的肌理,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如同冰封已久的冻肉般的质感。
“她是……她是……”她的话语堵在喉咙里,破碎不堪。
“人造人的躯壳。不过是将濒死之人的灵魂,强行塞了进去。”索拉瑞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我能听见她灵魂被禁锢其中的哭泣与哀嚎。”
“如果这都是你的障眼法呢!”墨心依然没有放下手中的法杖。
“那么,与她朝夕相处的你,就从未察觉分毫?”索拉瑞斯没有动,眼珠倾斜着盯着墨心,“是说,你甘愿被所谓的友情蒙蔽双眼?”
“不许你玷污她!”墨心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可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那尝不出来咸淡仿佛没有味觉的舌头……
她彻夜未归后依然清明的双眸……
她总是巧妙避开所有可能受伤的场合……
冰冷的真相利刃般,一刀刀剖开自欺欺人的伪装。
“……那现在,” 墨心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机械地发问,空洞得不像她自己,“她的灵魂……去哪里了?”
“回归根之殿堂了吧。”
夜风穿过寂静的林地,带走了伊莱拉最后一点温度。墨心跪在冰冷的土地上,望着怀中那具不再有灵魂驻守的躯壳。
“屏障已经破碎,十二议会厅的人很快就要到达这里。”索拉瑞斯望向树冠缺口处露出的夜空。
“你想要和我们一起离开,还是说——”他顿了顿,声音如浸了冰般寒冷,“直面审判与死亡。”
“请让我先安葬她。”墨心跪坐在伊莱拉身侧,手指轻颤。
“我们没有时间了。”阿利斯泰焦躁地拍打翅膀。
“议会拥有追踪异界生命源的仪器,”索拉瑞斯目光锐利,“你初临埃瑟隆时,应当就是被它发现的。”
巴斯蒂安立即断言:“那她绝不能和我们一起离开。”
异世界的生命源……霎时间,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进墨心的大脑。
她掏出包里深处的三枚土豆:“这东西是活的,它算得上异世界的生命吗?”
索拉瑞斯接过其中一枚,掂量了下:“异世界的植物块茎吗?”他轻声自语,“倒是可以作为一个诱饵放在这里。”
“这样我就能和你们一起离开了吧。”墨心轻轻合上伊莱拉未能瞑目的双眼。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了。”
“那东西,它叫马铃薯,随你怎么处置,给我点时间,我要埋葬伊莱拉……的躯壳。”
墨心用她沙哑的嗓音提出请求。
“就这样吧,我去雕刻符文,安和凯伦收拾一下东西,巴斯蒂安检查古堡上的毁灭法阵是否完善,阿利斯泰继续监视四周的动向。”
“是,殿下。”整整齐齐的四道声音响起,分散开来。
墨心站起身来,挥舞着法杖。
“起!”
一大块土方应声而起。被精准的移动到土坑的另外一侧。
她走到伊莱拉身旁,准备弯腰抱起她,手中的闪光却吸引了墨心的注意。
那是一块手表,上面分布着1至12的阿拉伯数字。
那是她的手表。
墨心再也坚持不住了,“伊莱拉……”她将额头抵在挚友僵硬的肩头,声音破碎成不成调的呜咽,“对不起……对不起……”
巨大的悲痛如潮水般淹没了她,连眼泪都成了奢侈。仿佛巨大的痛苦和悲怆剥夺了她流泪的权力。
她亲手将伊莱拉埋葬。
“愿你的灵魂得到安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殿下,准备好了!”是安尖尖细细的声音。
“珂罗娜,你还好吗?”安游走在她身边,语气饱含关切。
“不太好,安。”她的声音依然沙哑,却多了一丝决绝,“但我没事。走吧,该离开了。”
索拉瑞斯正单膝跪地,专注地在土豆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炼金符文。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这样的异界块茎,你还有多少?”
“两个。”
“收好。它们将来会派上大用场。”他完成最后一笔,站起身,“现在,我们该讨论最实际的问题。”
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