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药


    “堆不下了?那先往后院放吧,过会儿再整理。”

    许若言在屋前屋后转来转去像个陀螺,忙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将药材都理完了,刚叉着腰站在一旁松了口气,突然发现好像少点了什么。

    “哎!裴觉呢?!”

    几个小孩皆停下动作,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许若言急得直跺脚:“我说你们老爷呢?怎么不见了!”

    几个小孩恍然大悟,开始在屋前屋后乱窜,试图找到裴觉的身影。

    许若言:……

    算了,出去找找吧。

    幸好她刚出门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了正拄着盲杖慢慢向她走来的裴觉。

    她急忙跑过去扶住他,声音里不禁带了点责怪:“你怎么不打声招呼自己就跑了呢,那路上人那么多,碰着你怎么办?”

    裴觉顿了一下,问:“夫人是在担心我吗?”

    许若言恨铁不成钢地使劲掐住他的脸:“我是在担心我的小命!你要是走丢了受伤了竹影能放过我?”

    带着他回去之后,许若言掰着他的肩膀转了个圈,又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

    裴觉吓得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小心翼翼问道:“夫人这是在做什么?”

    “看看你受没受伤!”许若言不耐地翻了个白眼。

    裴觉偏过头,偷偷勾了一下嘴角。

    然后被许若言抓到了。

    “你还笑?”许若言上去揪他的耳朵,牙咬得咯吱响,“在你眼睛好之前不管去哪至少要有一个人跟着,听到没有!”

    裴觉疼得直皱眉,急忙去捂自己的耳朵。

    然后顺势捂上了许若言的手。

    许若言没好气地把他的手甩开,噔噔噔地就往前屋去了。

    “哎,夫人!”

    许若言回头:“做什么?”

    “我刚刚是去给你取戥子秤去了。”他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一把秤举到许若言面前,“这是我叫城里最好的戥秤匠做的,想着你肯定能用上。”

    许若言心虚地抿抿嘴,接过来仔细瞅了瞅,做工倒是真的十分精细。

    她讪讪一笑,上前抱住他的胳膊讨好地蹭蹭:“嘿嘿,那就谢过夫君啦,真是我的好夫君。”

    “咳,夫人喜欢就好。”裴觉掩住嘴咳了一声,一动也不敢动。

    “快来快来,我们该分药了。”

    许若言将秤小心翼翼地放到柜台边上,然后将玩得正欢的麦冬他们都叫过来。

    “我负责在每个小柜子上写字,你们就找对应的药材把柜子填满明白了吗?”

    孩子们都乖乖点头。

    “你们两个,”许若言又招呼半夏和忍冬走近些,“你们要记住所有药材的名字,要能对应上,就给你们两天时间,记不住立马走人,能做到吗?”

    “能!”两人的喊声都带着特有的中气十足的少年感。

    许若言满意地点头,催促着将裴觉从家里带来的金墨再研磨一下,自己则撸起袖子擎着毛笔往药柜上写字。

    “当归……对,就那个偏棕色的。”

    半夏从袋子里抓了满满一把,尽数塞到柜子里。

    “海马……对对对,你拿的是对的,好棒。”她笑眯眯地夸青黛。

    等到写到高处的柜子时,她想了想,把凳子拖过来踩了上去。

    “夫人小心些。”裴觉一手擎着墨,一手圈住她的腿。

    “无碍,”许若言在柜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人参”二字,然后弯下腰从三七手里接过药材,“你们要注意,这顶上的柜子里放的可都是名贵药材,要是需要取用一定要找我,不可擅自挪动,明白吗?”

    半夏和忍冬对视一眼,一起点头。

    等到将最顶上的几个柜子都装满了,许若言才扶着裴觉的胳膊,从椅子上跳下来。

    “忙完了吗?”裴觉问。

    许若言拍拍手上的药渣,道:“还没呢,还要给你配点药配合针灸治疗,你的眼睛才能好得更快。”

    她从一旁抽出一沓牛皮纸,一张接一张摊在桌子上:“先给你配一周的,你吃吃试试。”

    说着,她还语重心长地拍了一下裴觉的肩膀:“这都是咱家的东西,用起来也不心疼,你尽管吃就是了。”

    “嗯……半夏你拿着秤。”

    半夏端起秤,乖巧地找到许若言身边。

    许若言伸手摸摸她的头:“真乖。去秤吧,连翘十钱,菊花二十钱……”

    金乌高悬,暖洋洋的日光将整间屋子包裹,照得裴觉的神情都舒展开了。

    他站在一旁,静静听着许若言和其他小家伙忙着,突然有些感慨。

    他已经好多年都没有感受过如此纯粹柔软的温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