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喻谣根本听不进去,她觉得耳朵边轰隆隆的,模模糊糊只听了个大概,是说因为几年前的一起肇事逃逸案,司机的逃跑行为导致受害人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变成了植物人,当年周昀霁的爸爸周宏光就是这位司机的辩护律师。
周宏光当年的辩护没什么问题,最终那个司机量刑7年,事情也已经过去有些年头了,没想到最近那位受害者不治去世,其父亲悲痛过度,无处发泄,认为周宏光也是杀人犯的帮凶,便开车当街撞倒他后又自杀,场面凶残。
何其荒谬,生命又何其脆弱。
喻谣的脑子乱糟糟的,不受控制的想象那个画面,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想让唐一巧别再说了,但是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
“那对父子也确实挺可怜的”,唐一巧看到了网上的各种声音,自顾自继续说:“说是两个人相依为命,这几年那个父亲为了救儿子也是过的苦不堪言的,当时判7年也真不算多,这可是杀人啊...”
杀人,被唐一巧着重强调的字眼又向一记猛拳砸在喻谣的胃上,这样夸张的词汇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真实的生活里?
看喻谣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唐一巧觉得自己此时说这些欠妥,又立刻转变立场,“哎,不过周爸爸是最无辜的,他只是完成工作,又没做错什么。”
她说的没错,如果所有律师都只按自己的个人道德观来辩护,那么冤案就可能会落到每个人的头上,他们只能用职业伦理来维护程序正义,这只是他们的工作要求。
但他们的对立方,受害者及其家属,甚至包括旁观者,往往都只会按照自己的道德观去进行评判。
可是一个人又怎么能因为自己对是非对错的判断而去决定另个人的生命。
唐一巧还在说着什么,喻谣已经听不进去了,此时此刻,她觉得什么都不重要,她不想去思考也根本不在乎。
她紧紧抿着唇,什么话也没说,头也不回地向厕所走去。
“喂你去哪里?”唐一巧拉她,又被她甩开。
“别跟着我,巧巧,我想自己待一会。”
喻谣自己躲到了厕所里,在书包里掏出手机,给周昀霁拨过去还是关机,于是又连着发了几条短信,敲字的时候手指依旧在发抖:
——【你在哪里呢?】
——【你还好吗?】
——【看到给我回个电话好吗?】
——【我很担心你。】
连着发完四条,她呆呆地盯着屏幕,发现自己就再无其他事情可以为他去做了。
在厕所又坐了一会,她没有勇气去搜索任何相关新闻,于是还是踩着铃声回去教室上课。
一整天都在恍神,总觉得手机在震,点开了好几次却杳无音信。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她一刻也没有多待就收拾东西回家。
她今天回的早,一进门却发现爸爸妈妈都已经回家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神色严肃地交谈。
见她进门,卢清芬和喻信鸿也有些惊讶,收声看她,三个人盯着对方沉默了几秒。
“阿谣?今天怎么回家这么早?”喻信鸿起身过来接过她的书包。
喻谣看得出,喻信鸿在判断她是否已经听说了消息。
看到喻信鸿和卢清芬的表现,喻谣悬了一整天的心摇摇欲坠,她的眼圈瞬间泛红,却没能立刻哭出来,心里堵着站在门口,傻乎乎还确认了一句:“爸爸妈妈,周叔叔他...”
她看到沙发上卢清芬叹了口气,别过了头去。
她最后的一点幻想的泡沫,“啪”的一声,彻底地破掉了。
那天凌晨,她终于接到了周昀霁的电话。
那时她半梦半醒,睡得很不踏实,像白天在学校一样生怕错过他的消息,恍惚中听到手机响起的下一秒,手机真的就震动了起来。
她连忙翻身接了起来,漆黑一片中刺眼的手机屏幕让她的视线都模糊了一瞬,心脏也因为突然的活动而跳的很快。
“阿谣?”周昀霁似乎也没想到喻谣这个时间会这么快接电话,语气带着吃惊,声音有些哑。
喻谣又有点想哭,但忍住了,她清了清嗓子问道:“你回来了吗?你...还好吗?”
周昀霁沉默了一会,淡淡地回答:“嗯。”
“你在家吗?我去找你吧,现在方便吗?或者明天...”
周昀霁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很平缓,“不用了,这边很忙,等都忙了我去找你吧。”
平时喻谣跟周昀霁面对面站在一起的时候尚且经常摸不清他的情绪,那么此刻她就更无从判断了,她觉得周昀霁一定不太好过,但又感觉他十分平静。
是有些不合时宜的平静
周昀霁又问道:“你是不是快考试了?什么时候来着?”
“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