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皮鞋声富有规律地在走廊内响起，傅逍内心一警，从门隙中望去：剪裁合身的黑色高定西服裤一闪而过，鲜红的鞋底若隐若现。这身派头，他简直熟悉得不能更熟悉。
果不其然，是该死的傅上瑾。
只见傅上瑾施施然走到拐角消失，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此行来是为了谁。
“李异蚺还真受他待见。”他小声嘀咕道。
同时，半倚在床头的李异蚺听到响动，再次迅速回头，看到来人后瞳孔一缩，抿唇，低低地问了声好。
“家主，您怎么……”
“不用起来了。”傅上瑾自然地在椅子上坐下，“我很忙，说几句就走。”
李异蚺艰难地移动身体，咳了一声：“您说。”
“你这次晕倒，是因为结合热提前爆发了，这对你来说非常不妙。如果不能解决，会极大地影响你的作战能力。”
“……结合热？”
“没错。”傅上瑾从光脑中调出几份文件，“你可以自己看。”
报告上的专业名词于他而言并不难理解，李异蚺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大概明白了自己身体出现的问题。
“简单来说，你的人造精神体和原生精神体无法共融，这次结合热提前是积累矛盾的爆发。”傅上瑾静静道，“李异蚺，我记得你告诉过我，它们之间已经没有问题了。”
那是很多年前，E计划最开始时李异蚺接受过的一次实验，目的是为了研究双生精神体。那次实验并不成熟，但他的那次却险之又险地成功了。
“只是偶尔，会有些摩擦。”
“现在看来并不是偶尔。”傅上瑾道，“我不在乎你对我隐瞒了什么，李异蚺，你只需要知道，失去作战能力的人对我来说就是一堆垃圾。”
“……是。”
“尽快解决。”
“是。”
傅上瑾轻笑一声，关闭了光脑上的文件：“你知道要怎么解决？”
李异蚺沉默了。
他当然是知道的，但他不太愿意去做。
解决结合热无非就两种途径，一种是药物抑制，一种是肉.体结合。至少在当下，选择前者还是后者，对李异蚺而言根本不需要犹豫。
“只要你的双生精神体一日无法共生，你就会一日活在结合热紊乱的痛苦之中。”
傅上瑾淡淡说道：“结合是最一劳永逸的方法，甚至还能提高你的作战能力。药物抑制虽然方便，但后遗症强烈。如果你不想患上精神力紊乱综合征，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对那些药片产生过度依赖。”
精神力紊乱综合征吗……他了解。
无非就是精神图景变成一片废墟，精神力暴走，严重的或许会狂化致死。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他沉默，傅上瑾挑眉，换了个话题。
“你和傅逍的关系怎么样了？”
“很差。”
“是吗？”傅上瑾笑了笑，“我听说你晕倒后，是傅逍把你送到医务室的。”
李异蚺猛然抬起头，顿了半晌，十分干涩地扯了扯嘴角，道：“我是在他面前晕倒的，当然应该是他送过来。”
傅上瑾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们常常约架，是吗？”
“不……算经常。”
“来之前，我去翻过体训室的登记表。”傅上瑾道，“你们两个的出现频率很高。”
“可能是，最近打得比较多。”
“年轻人肝火旺，多切磋切磋是好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敏锐地听出傅上瑾话里话外的意思，李异蚺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涩声道：“家主，我们关系真的……不怎么样，我觉得，我做不到。”
傅上瑾歪头打量他几秒，不知在想什么，嗯了一声，并没有把话题延伸下去，而是就此打住了。
“尽快解决，这个病不能拖。”离开前，他这么提醒道。
他没有把话说绝，李异蚺却比接收到死命令还压力山大，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待到门咔哒一声合上，病房内重新又归于平静，李异蚺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濡湿了一大片。
真是胆小，他自嘲地笑了笑。
日光逐渐暗了下去，李异蚺疲惫地躺在病床上，放空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脑海中若有似无地思索着什么：哪里有抑制黑暗哨兵结合热的稳定药源，能不能把两个精神体捏在一起，如果傅上瑾不能如愿，他又会受到什么惩罚……
想来想去，眼前仿佛弥漫起灰尘般的光点，李异蚺甩了甩头，干脆闭上了眼。
这一下午，病房内来了又走，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很怪，不愿意去想，但又忍不住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