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傅逍被激怒了,猛然上前揪住李异蚺的衣领,冷冷地俯视着他:“我告诉你李异蚺,E计划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你与其在这里骂我虚伪,还不如回去问问你那道貌岸然的主人一年要杀多少平民!”
他喘了口气,全身散发着一种滚烫的气息,两只眼睛亮得好似能直接喷出火来。
油然而生一种被灼伤的错觉,李异蚺呜咽着后缩,却又被对方恶狠狠地抓了回来,残忍地质问:“不如我来问问你。”
“你见过你的父母吗?有任何一点点对他们的印象吗?”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吗?”
“你有过正常孩子的生活吗?”
“你交过朋友吗?”
“你小小年纪就满手鲜血,你知道你杀的每一个人叫什么名字吗?”
“李异蚺,每个人都生来自由,难道偏偏你来到世界上就是给别人当狗的吗?!”
当头棒喝一般,李异蚺僵直地呆坐在原地,瞪大双眼,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流,红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种惊惧与茫然交杂的神情呈现在他脸上,像是完全被骂傻了。
他这么一哭,傅逍的气势反倒弱下来了。
美人落泪,总是叫人怜惜的。可惜此时的傅逍很要脸面,见他哭得上劲儿,结结巴巴了半天,愣是只憋出来一句:“你、你别哭了……”
嚯哟,骂的时候一气呵成,这会儿倒是想起来不妥了。
傅逍面无表情地给17岁的自己打了个超低分。
哭?
谁哭了?
从踏入E计划大门那天起就学会了用死人脸来隐藏情绪,李异蚺几乎已经忘记了眼泪是什么滋味。他瞪着手背上晶莹的水渍,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猛然贴到衣服上来回摩擦,嫌恶得恨不得蹭掉一层皮。
“你这是做什么!”
少年傅逍连忙拽住他的手腕,拉到自己跟前,皱着眉看那片被很快泛起红意的皮肤。
他说不清是怎么,看了几秒,竟然小心翼翼地在上面吹了一口气。
然而他这一吹,自己还没觉出不对,李异蚺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迅速将手抽了回去,冲他恶声吼道:“滚!”
简直像是主动把脸递过去给人打了一巴掌似的,少年傅逍的脸色一下子青红交加,愤愤不平地叫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狗狗狗,又是狗。
没完了么?
李异蚺咬牙瞪着他。
好啊,既然你说我是狗,那我就咬给你看!
他恶向胆边生,忽然一下扑上去,死死咬住了对方的右手。少年傅逍吓了一跳,猛然甩了几下,不但没甩开,还痛得嗷嗷叫了好几声,龇牙咧嘴地不敢动了。
“你放开!”
清瘦而倔强的哨兵抬眼瞪着他,美丽的丹凤眼中布满血丝,一滴水从眼眶边缘缓缓地滑了下去。
少年傅逍看得愣了一瞬,忽然感觉到什么柔软湿滑的东西紧挨在手掌侧。他困惑地盯着李异蚺大张的口腔,殷红的唇贴在手背上微微颤动。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明白了那是什么——
是舌头。
是原本在口腔底部,此刻却被手掌挤压到无处可去的舌头。
“你,你你……”少年傅逍轰的涨红了脸,“这成何体统!”
?
李异蚺听不懂他在叫什么,愈发用力地咬住,直到口中传来淡淡的血腥味,这才用力地吐了出来。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也许是九年间的情绪全部反扑上涌,他愤怒地上前揍了傅逍一拳,甚至犹觉不足,拳头高高扬起还要追着再打。
少年傅逍一个没有防备,鼻子被打出了血,立刻双臂并拢防于身前,高声喊道:“你打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拐走你的!”
李异蚺充耳不闻,一句话不说,闷头跟发了疯似的进攻,满心满眼都是要将自己的怒气发泄出来。什么傅上瑾,什么少爷什么命令,全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疯子!”
终于被点燃了怒火,少年傅逍也开始上头反攻。于是情势愈演愈烈,两个年轻气盛的少年人红着眼扭打在一起,好像没有神志的野兽,直到被匆匆赶来的宿管喝止才肯罢休。
由于私下斗殴,他们一人背了一个处分,被勒令回家反省。这件事情传回傅家后,傅上瑾大为震惊,把李异蚺叫过去训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为然。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沉稳寡言的李异蚺,用了这么多年都没发过脾气,怎么一派去给傅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傅逍不肯回家,早离家出走了,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找了个地方住。当然,傅上瑾想让他回家有一万种方法,但他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堆麻烦,实在没工夫处理恶化的父子关系,只好暂时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