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水
    傅上瑾的行动很快,上午刚下的命令,下午俩人就被收拾干净,打包送到了前线。

    小孩子新奇又害怕地到处跑,香莫盈由他去,一路上都抱着手臂坐在窗边,沉默地注视着外面的景色。

    失魂症,又名感官神游症,多出现在未结合哨兵之间。由于长期没有精神疏导,再加上长期暴露在战争等高强度刺激下,导致他们陷入感知中迷失自我。若是想要根治,必须尽快远离引发病症的刺激源,并且与高匹配向导结合。

    然而,战争总是如影随形,哨多向少的比例也难以改变。在绝大多不幸的病患中,只有极为幸运的小部分才能获得完全痊愈的机会。

    在这种情况下,公共向导的出现几乎是一种必然。

    “哥哥!”

    香莫盈回头,小异蚺兴奋地跑过来,把双手摊开给他看:“你看,漂亮的花。”

    是一朵蓝色的小野花,花心一点黄,很倔强地弯曲着身子。

    “你哪里摘的?”

    “不告诉你。”小异蚺神秘地一笑,“好不好看?”

    香莫盈默然片刻,接过那朵花,别在了自己耳边,反问道:“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小异蚺高兴地鼓掌,不知想到什么,又小花蝶似地飞出去了。

    好吧,起码傅上瑾做了一件有用的事,香莫盈想,有这个笨蛋陪着,这次行动大概会略微好过一点吧。

    他们终日在军部临时搭建的疏导棚里待着,等着源源不断的失魂症哨兵送进来。香莫盈几乎不出去,小异蚺却很热衷于试图拉着他外出,均被他以身体不适的原因拒绝。

    这并不完全是托词,精神疏导很耗费精力,为失魂症做精神疏导要翻几番,更别提他的病患多到几乎永远看不到尽头。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夜里,香莫盈精疲力尽地窝在床角,望着窗外失眠。小异蚺蹑手蹑脚地溜过来,忽闪着大眼睛问他:“哥哥,你为什么不开心?”

    香莫盈微微瞥他一眼:“没有。”

    “你就是不开心。”小异蚺向前拱了拱,把胖乎乎的脸蛋蹭过去,“你捏一捏我的脸。”

    香莫盈挠了挠他的下巴,敷衍道:“快睡吧。”

    “你捏一下嘛。”

    香莫盈就捏了一下,略微用了点力气,小家伙一下子龇牙咧嘴起来。他佯作无辜道:“你让我捏的。”

    “我又没怪你。”小异蚺捂着腮帮子,“好不好玩?”

    “捏一下有什么好玩的。”

    “他们都说很好玩啊。”小异蚺有点丧气,下巴枕在床边,小声道,“你是不是很累,所以才不高兴?有什么时候我能帮你的吗?”

    “……”香莫盈轻叹一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年纪不大,管得不少。”

    “你说嘛,不高兴的事得说出来。我以前不高兴的时候,都会把所有事情讲给小猫听的。”

    小夜灯挂在床头,橘黄色灯光像一层纱,柔和而静谧地披在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身上。

    “也没什么。”他总算开口了,“就是有点担心我弟弟。”

    “为什么担心,他生病了吗?”

    “嗯。”香莫盈淡淡地说,“他是个植物人。”

    “植物人?”小异蚺好奇,“那他会开花吗,还是会长叶子呀?”

    香莫盈哑然失笑,屈起手指给他来了个脑瓜崩:“小屁孩,你怎么什么都不懂?”

    “啊!”小异蚺捂着脑袋,“很痛!”

    ”植物人,就是一个人躺在床上睡着了,不会动,也不会说话。他还活着,但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小异蚺歪头想了想,说:“喔,我知道了。是不是说你弟弟变成一个植物啦?他长在床上,床是他的土地,所以他才不会说话,因为植物都不会说话,对不对?”

    “或许吧。”

    香莫盈出神地望着远方,喃喃道:“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这样活着,实在太痛苦。可我不想失去他,所有人都死在了战争里,我只剩他一个亲人了……所以,无论傅上瑾下什么命令我都会去做,哪怕有人会死。”

    说出最后几个字时,少男的脸庞倏地扭曲了一瞬,又很快垂眸收敛神色,几乎是慌乱地瞄了小异蚺一眼。但那孩子只是专注地看着他。

    “你不觉得我可怕吗?”他迟疑地问。

    “没有啊。”小异蚺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能闻到你的气味,你不是坏人。”

    “气味?”

    “对呀,每个人的味道都不一样,颜色也不一样。”小异蚺嘿嘿笑道,“你的味道就很漂亮!”

    “我是什么颜色?”

    “那朵花的颜色呀。”小异蚺道,“我送给你的那朵。”

    那朵小野花的模样重新浮现在眼前,香莫盈怔忪许久,倏然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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