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人啊。”林归鹿感慨。
“你见过的人还少吗?”说着,香莫盈推了一把四水垚,“起远点,你踩我脚了。”
四水垚慢半拍地哦了一声,默默地往外走了两步,却又撞上了心不在焉的李异蚺。
“抱歉,李队。”四水垚顿了顿,表情变得小心翼翼,“您怎,怎么了?”
古铜色面具下,那双没有焦距的丹凤眼抬起,目光却并没有落到四水垚身上,薄唇下意识抿住,然后停了两秒,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连忙勾起一个弧度。
“我……”
“犯相思病咯,还能怎么了。”
被挚友毫无顾忌地戳破心事,李异蚺难为情地垂下眼,小声辩解道:“我没有……”
“没有个屁,当老子没长眼睛吗。”
香莫盈恨铁不成钢地戳他脑门,半晌叹了口气:“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还能在想什么?在想昨夜是如何得意忘形,以至于不小心在傅逍面前提起了身体改造手术这件事情。
原本的氛围那样好,但他失言之后,傅逍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奇怪,眼睛不怎么看他,肢体接触也变少了。
李异蚺失落地发着呆,盯着自己的脚尖。
为了追求最极致的力量,他心甘情愿地接受了成千上万场身体改造手术,成为了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器。但与此相应,渐渐地,他也开始逐渐遗失很多东西。
李异蚺曾问过自己,他还算是个人类吗?
一个没有痛觉的、不吃不喝也不会死的、身体里到处植入着程序的、迟钝到几乎完全不懂得人类感情的东西,还有多少能称之为人类的部分?
“要开始了,我们快走吧!”林归鹿哀叫一声,“啊……队伍好长,这要排到猴年马月去?”
“可以弃赛啊。”香莫盈,“时间立省百分百。”
“哈哈……前辈您真会说笑。”
闲谈之间,遥远的钟声忽然敲响,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带有某种缓慢的神圣感。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九大长老要归位了!”
人潮隐隐涌动起来。不远处,天边的不同方位忽然出现了九个颜色各异、大小不同的光团,随着钟声而冉冉升起。直到最后一击有力的震响,九个光团如流星般飞向最中央的高台,灵力散去,显露出九个打扮迥异的人形。
正是九大长老,也即上京之中灵力最强、资历最为深厚的九人。
傅逍一袭乌金紫袍,站在九人最中,目光威沉地逐一扫过人群。
不知是否错觉,尽管隔着几里的距离,李异蚺还是觉得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许久。
“我靠……”林归鹿震撼地说,“那是芗姐吗?”
李异蚺这才注意到,傅逍一左一右站着两位女性长老,一个是上次在副本中见到过的猫眼长官,另一个身着矫健骑装,气质沉着——居然真的是宋芗!
“是她。”李异蚺答道。
李队这个黑暗哨兵的五感准确度没得说,他都这么下定论,那就必然是了。
“我服了,背着我们开高级号?”香莫盈满头黑线,“大家都是新手村,怎么芗姐一落地就是长老,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氪金了?”
“芗姐,好像看、看到,我们了。”
遥遥望去,宋芗似乎在笑,侧身同傅逍耳语了几句,然后又望了过来。香莫盈立刻高高举起两个中指,边举边扭头问李异蚺:“看见没?芗姐看见没?”
李异蚺说:“她笑得很开心。”
“那就是看到了。”香莫盈心满意足地放下手。
队伍缓缓地前进着,他们几人夹在其中等候,时不时闲谈几句,倒也不怎么无聊。
“都让让,让一下!”就在此时,忽然有一群不速之客吵嚷着打乱了队伍,“让我们大小姐先过!”
插队这种行为可谓是毫无素质,然而排队的人却大多毫无怨言地默默退开,纵使有人想要仗义执言,竟也在看清来人面庞后悻悻退去了。
“谁啊,这么嚣张?”香莫盈张望着,哟了一声,“我当是什么大人物,原来是个黄毛丫头。”
这话听着轻视,用来形容这位大小姐其实再恰当不过。只见她年纪轻轻,虽然鼻孔朝天,却满脸的稚嫩青涩,最重要的是那一头褐色的秀发,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可不就是“黄毛丫头”吗!
李异蚺忽然道:“我认识她。”
“嗯?”香莫盈有些诧异,上下打量他片刻,“我怎么没看出你还有和小姑娘打交道的本事?”
李异蚺性情之孤僻自不必多说,别说是小姑娘了,就是大姑娘,大男人,他也没几个熟悉的。
“在副本里,她是第一个来挑战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