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
查司也不好做些什么,只得灰溜溜地准备打道回府了。

    眼见变故已了,就在此时,偏生又有了意外。

    稽查司的几位大汉正要走,却听得楼下隐隐骚动起来。一阵荒腔走板的歌声十分嘹亮地钻入了众人的耳朵,伴随着不规则的瓷器撞击声,响一阵歇一阵。

    更为诡异的是,还没等弄明白那是什么声响,竟见楼梯转角处滚出个醉汉!

    那醉汉身着暗金玄衣,腰系玉带,脸上左右两团酡红,嘴里胡乱唱着不成调的曲,怀中搂着一串叮呤咣啷响的酒瓶,正正好堵在了下楼的必经之路上。

    那领头的极不耐烦,给左右递了个眼神。痦子汉暗自道一声晦气,但也无可奈何,和同伴一同上前去扶。

    “滚!滚!走开!”

    没成想二人都被男子一脚踹开。不仅如此,那醉汉犹仍不识好歹地叫唤着:“你丑,你也丑,一个二个都是俗物,不要你们碰我!”

    操!这货以为自己是谁!天王老子吗!醉个酒还要天仙来扶?

    痦子汉出奇地愤怒了,简直想几拳将这人揍成猪头,再撒泡尿给他照照自个的样子。这么想着,他拳头都举起来了,然而余光却不小心瞥到了那色泽温润的玉带……

    怎么那般眼熟?

    等等。

    这花式,这成色,可不就是几刻钟前,那位叮嘱自己要小心办事的贵人吗!

    电光火石间,他出了一身淋漓冷汗,方才的怨毒烟消云散,只恨自己没有早些开眼。

    可是这、这,贵人怎么会亲自来到这里,不是说绝不能露面吗……

    思及此,尽管没想出个所以为然,但痦子汉还是十分有眼力见地主动凑上去,前后跟变了个人似的,笑容分外谄媚:“您想叫谁来扶呢?”

    男子醉醺醺地“唔?”了一声,却没等痦子汉重复第二遍,自己支撑着身体,左右摇晃地坐起来,目光缓慢地巡视在众人之间,竟是果真挑了起来。

    “蚺,你瞧那人,是不是有些眼熟?”

    香莫盈微微眯着眼睛,为了防止被听去,还特意贴近李异蚺耳畔低语:“我看不像意外,像是特意堵在这里的。”

    几个靠后的大汉疑虑回视,香莫盈立即搂住李异蚺的腰,将头埋在他颈窝处,烟视媚行,佯作亲密之状。

    “你没看错……”

    李异蚺几乎是用气音耳语,面色难看至极:“那醉汉是人假扮的……”

    是谁?

    香莫盈迅速在脑海中罗列出可能的人选。既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掌握他们的弱点,又能唆使当地的官员来找茬,最重要的是,不愿见他们好过……

    同时符合这些要求的,目前来看,恐怕只有一个人。

    “傅逍。”

    “就他吧。”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句话脱口而出,二人旋即在空中对上了视线。

    居高临下者眼神凌冽,却偏偏落于下风,不得不受人桎梏;席地而坐者镇定自若,手中掐着软肋,笃定对方不敢忤逆。

    “您指的是……”痦子汉不甚确定地回看一眼,心下暗骂:操,那对死断袖贴那么近,真他妈恶心!

    千钧一发之际,香莫盈眼珠一转,推开李异蚺,笑盈盈地迎了上来:“我来就我来。”

    是要他扶吗?痦子汉惊疑不定地观察傅逍表情,发现他神色淡淡,像是默许之意,便不再开口。稽查司余下几人见状,更是不敢吭声,权当无视。

    倒是客栈掌柜,许是也想顺势而为一把,便自作聪明地喝道:“还不快些!将客人扶回房中。”

    李异蚺冷冷剜他一眼。

    说话间,香莫盈已经在傅逍面前蹲下,抬起他的一条胳膊,轻轻松松将人扶了起来,顺带娇笑着恶心了他一把:“客人,您压得人家好重啊。”

    傅逍没说话,低垂着头,像是醉晕过去了。

    他的大半个身子都压在香莫盈身上,顺从地向前挪着步子。然而在经过李异蚺跟前时,傅逍却忽然发了酒疯,口中呃啊叫着,扑到门上,又从怀中掏出个黑疙瘩胡乱挥舞。

    一串酒瓶子咕噜噜滚到屋内,酒气熏天。

    李异蚺面如冰霜,几步上前拉开香莫盈,俯身就将傅逍扛了起来。他回眸,盯住掌柜:“这人住哪?”

    众人都懵了。

    没、没看错的话,这醉汉少说八尺有余吧……他就这么抗起来了?

    还是单手??

    说好的病弱公子呢,就算不是行动如弱柳扶风,至少不能倒拔垂杨柳吧!?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能被当成蚂蚁捏死,连忙点头哈腰道:“我领您去,哎,就在前面,小心路……”

    于是李异蚺就这么扛着傅逍,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上房,连一眼都懒得分给帮忙开门的掌柜。

    “砰!”地一声巨响,门被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