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室友切了一声,扫兴地去阳台晾衣服,“还以为是宋争尔呢,你俩没联系了吗?”

    裴谨程没搭理,他翻翻手机,果然看到程雪的两条未接来电,估计是刚才洗澡的时候打的。

    “走了。”裴谨程淡淡地交代一句,拎起包就走。

    室友没听见,还在专注地晾衣服。过了会儿,只远远看见楼下裴谨程的身影,没去教学楼,而是往大门口那边去了,忍不住自言自语道:“靠,有自由出门单就是爽啊,晚自习想逃就逃。”

    裴谨程摇下出租车的车窗,秋天的风一股脑地灌进来,凉意入骨。

    前排的司机连打五个喷嚏后,不得不开口:“小伙子,这车程还得半小时呢,你这么开着窗户,迟早得冻感冒啊。”

    裴谨程瞥他一眼,把窗关了。

    蓝绿色的车窗玻璃滤过的街景一闪而过,隐约可见花团锦簇的草丛在最后的绽放日子显得更加冶艳了。

    这时,一缕似有若无的香气从金桂的树冠里飘逸而出,钻过车辆的缝隙,直达裴谨程的鼻腔。他后知后觉,离省内的锦标赛越来越近了。

    推开射击馆的大门,裴谨程一眼看见靶场处的零星身影。这个点,明显都是来加练的。

    正说说笑笑的姜蔓歌随意一瞥,在底下戳了戳宋争尔,“裴谨程来了。”

    宋争尔将安全旗插好,扭头看去,果然见到一手一包的裴谨程正慢悠悠地过来。

    一旁练枪的齐乐听到,侧着脑袋,也看过来,欲问又止。

    裴谨程说:“过去坐。”

    这话是对着宋争尔说的。

    宋争尔看看偷偷在笑的姜蔓歌,再看看假装若无其事的齐乐,支支吾吾地说,“等一下,我先把这身射击服脱了。”

    一朝得知假情敌是真情敌,还有个知晓一切的闺蜜在旁围观看戏,怎么那么尴尬。

    休息区和靶位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加上这个时间段,场馆里的人不多,谁说话大声点,都能清清楚楚被剩下的人听到。

    宋争尔不敢让两人听到对话,只能小声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裴谨程默了默,“是这个点来就必须像小偷一样说话吗?”

    宋争尔:“……”

    “我那个,不想打扰别人训练。”宋争尔睁眼说瞎话。

    裴谨程似笑非笑:“抗干扰不是射击运动员的基本功?”

    “别点我了,徐指这个大卧底!”宋争尔一猜就是徐峰又把她的训练情况跟裴谨程聊上了,这俩人好得有时候简直像忘年交的兄弟。

    宋争尔就坡下驴,双手合掌作祈祷状,“那怎么办,裴指,我抗干扰这关真有点闯不过去了,求复活秘籍。”

    裴谨程勾了勾嘴角,“这不是,送快递来了。”

    他把装保温壶的包递给宋争尔抱着,将另一个黑包的拉链拉开了。

    里面装了很多宋争尔之前在射击比赛里看过的辅助工具,包括护目镜和各种各样的帽子。

    有一顶黑色的遮光帽,宋争尔非常眼熟,思索了两三秒,她想起来这是裴谨程常用的。世界杯夺冠后,裴谨程采访时还提及过这顶帽子落在酒店,忘了带到赛场,导致比赛刚开始很不习惯。

    宋争尔歪头,“这能抗声音干扰?”

    裴谨程回答得果断,“不能。”

    “……

    裴谨程又说,“但是能减少场馆光线的影响,说不定你专注力上去,对声音就不会那么敏感了。”

    宋争尔越听越没道理,狐疑地看他。

    裴谨程于是说,“或者,你考虑下及时止损。现在才一个月,回学校赶进度也来得及。”

    宋争尔被激到,立刻一字一顿地拒绝,“不考虑,TD(退订)。”

    “哟,今天种子选手这么齐呢。”徐峰叉着腰走进来,像大爷似的,精准捕捉到休息区坐着的裴谨程,“你小子又来了?”

    宋争尔心一惊,抬头看齐乐。后者的背影绷得很直,下一秒,嘭得打了一枪,还差点脱靶。

    她一定听懂了徐峰的意思,裴谨程不是第一次在晚上来市射击队,也不难推测他到底来找谁。

    宋争尔摸了摸鼻子,莫名有种和裴谨程夜夜私会被抓的感觉。虽然齐乐是她各种意义上的竞争对象,但她一直记得,刚来市队的时候,齐乐对她释放的善意,因此,也不想她太受伤。

    她很明白,心头泛酸的那种滋味是怎样的。

    徐峰哪里知道宋争尔这些女孩的弯弯绕绕,他的目光落到包里露出来的粉色保温壶,隐约能看见上面还贴着艾莎和安娜的彩色贴纸。

    鄙夷地话锋一转,矛头继续指裴谨程,“这就是你给你小青梅的传家宝?”

    裴谨程:“……”不是很想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