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雅,你不是,你从来都不是怪物。你只是一个……比较特别的孩子。特别,不代表是怪物。那些伤害你、把你变成这样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的怪物。”
莱雅怔怔地仰头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无杂质的真诚和温柔,眼眶微微发红,里面迅速积聚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反驳,也许是倾诉内心的恐惧,但最终,她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力地眨了眨眼,逼回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保护主人,一只仅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蜘蛛,动作迅捷地从莱雅的衣领里面钻了出来,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纪星,前肢微微抬起,一副戒备的姿态。
莱雅感受到小蜘蛛的不安,连忙伸出食指,轻轻抚摸着它光滑的背甲,动作熟练而温柔。
那只充满敌意的小蜘蛛立刻安静下来,收起了攻击姿态,温顺地趴伏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只是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纪星。
“可是纪星,” 莱雅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带着浓重的鼻音,“除了你和它们……没有人会接纳我的。基地里的人……他们会害怕我,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我见过的……”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在被转移到这个秘密地点之前,那些偶尔瞥见的、充满厌恶和恐惧的目光。
纪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酸涩与疼痛交织蔓延。他清晰地回忆起第一次见到莱雅时的场景——
那是在金乌教一个隐蔽的地下实验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古怪药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瘦弱的小女孩被囚禁在一个巨大的透明营养容器中,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闪烁着不同光芒的管线,周围的地面和墙壁上,爬满了各种因实验而产生异变、体型或颜色不正常的蜘蛛。
其他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她周围记录着数据,眼神冷漠,如同看待一件没有生命的实验器材,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只有当时潜入的纪星,透过那冰冷的玻璃,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深不见底的恐惧、无助,以及对自由的渴望。
“还记得我当初把你从这里带出来时,答应过你什么吗?” 纪星单膝跪地,让自己的高度更低,能够完全平视着莱雅的眼睛,语气郑重,“我会找到解除你身上实验影响的方法,让你摆脱这些不必要的‘特别’,让你能够走出这里,过上正常孩子该有的生活,能够自由地在阳光下生活,去交朋友。”
莱雅肩膀上的小蜘蛛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情绪的波动,不安地动了动节肢。
莱雅垂下眼帘,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过了好一会儿,莱雅才用几乎微不可察的声音,怯生生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和深深的恐惧:
“但如果……如果永远都找不到方法呢?如果……我永远都是这个样子呢?”
“那我就永远做你的哥哥,永远保护你,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纪星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但是,莱雅,你不能因为害怕未知的可能,因为恐惧外界的目光,就拒绝所有改变的机会,拒绝所有可能。那样,你就真的输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好吗?”
良久,久到纪星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回应时,莱雅才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下头。
虽然动作很小,但这对纪星来说,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和妥协。
纪星心下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没有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转而和莱雅聊起了些轻松的内容。
又待了一会儿,看看时间不早,纪星便起身告别。
莱雅将他送到木屋门口,看着他身影消失林中,才默默关上了那扇简陋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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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号基地。
纪星快速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和尘埃。换上宽松的便服,坐在书桌前,台灯洒下温暖而集中的光晕。他摊开一张干净的纸,拿起笔,笔尖在纸张上流畅地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计划推进得还算顺利,目前来看,只差最后一步了…”
他低声自语,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如同水底暗流,在他心底涌动。
“但……这最后一步的突破口,究竟在哪里呢?” 这种感觉很微妙,仿佛答案就在眼前,却被一层薄雾笼罩,看不真切。
他在纸张的中央,用力写下了四个字——“玄枵计划”。笔墨甚至有些晕染开来。
“玄枵计划…玄枵……” 他无意识地用笔尖点着这几个字,油墨在纸上晕染出几朵小小的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