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9
有滚烫的泪混着血水滴落在沙地上,瞬间蒸发。

    “别…哭…”她冰凉的脸颊无力地靠在他汗湿的肩头,那寒意穿透层层布料,直抵他心脏最深处,“你…已经…尽力了…我们…不会怪你…”

    纪星终是力竭,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却在倒地瞬间竭力扭转身体,让自己垫在下方,最大限度护住背上的苏音。

    “别说了,我带你回去。”他挣扎着想再次站起,虚脱的身体却一次次将他拉回地面。

    “纪哥……听……我说……”苏音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眼神开始涣散,无法对焦。

    无尽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纪星,让他窒息。

    他只能死死抱住怀中逐渐冰冷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对抗生命无可挽回的流逝。

    “要……活着……回去……资料……必须……带回去……”

    纪星泣不成声,只能拼命点头。

    “会的,一定会的。我们一起把资料送回去。”

    苏音的声音几不可闻,却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

    “他们……不……会放过……我……你……活着……”

    纪星疯狂摇头,巨大的悲恸扼住了他的喉咙。

    “别……活在……痛苦里……纪哥……朝……前…………”

    苏音的瞳孔彻底失去了光彩,她涣散的目光,永远定格在了这片荒漠无尽而绝望的黄昏里。

    那一瞬间,纪星的大脑一片空白,说不清是突如其来的打击带来的迟钝,还是这半月来接连失去战友后最终的麻木。

    直到怀中苏音的身体开始僵硬、变冷,他才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回过神,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她的鼻息。

    “不——!”

    一声嘶哑的悲鸣终于冲破喉咙,干涩的眼眶却已流不出一滴眼泪。

    这条路太远,太长。

    从基地到云城,从出发到归途……真的,太远了。

    纪星就那样呆坐着,仿佛要坐到时间尽头。

    直到夕阳离去又回来,他才动了动完全僵硬的身体。缓缓起身,以一种极致轻柔却又无比坚定的姿态,将苏音冰冷僵硬的遗体横抱起来。

    “我……带你回家。”

    他抱着她,如同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步步,迈向那吞噬一切的、无尽的黄昏深处。

    “是纪指挥!”

    “医疗兵!快!跟上!”

    接应点的士兵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但在看清只有纪星一人,以及他怀中那明显失去生命迹象的身影时,所有的激动都化为了沉痛的悲悯。

    纪星脸上没有预想中劫后余生的欣喜,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深不见底的悲痛,以及……一种燃尽一切的绝望。

    他没有松开手,也没有停下脚步,眼神空洞恍惚,只是一步一步,固执地抱着苏音朝前走,仿佛要走向某个只有他知道的终点。

    “纪指挥,要不…您先松手,我们……”进行救治。

    后面的话,没有任何一个医疗兵能忍心说出口。苏音的状态,任谁都看得出,早已回天乏术。

    纪星终究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在意识被黑暗吞噬的前一刻,映入他眼帘的,依旧是那片亘古不变的、残酷的黄昏。

    这半个月,他亲手埋葬了自己的亲人、战友。

    埋葬了年少时的所有傲骨与心气。

    十年前,他们一行人曾那样无忧无虑,欢笑着奔跑在黄昏之下。

    十年后,他再度孑然一身,身后是累累白骨,前路是漫漫血途。

    金乌……不坠。

    ---

    纪星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额际颈间一片冰凉的冷汗。

    窗外,九十九区模拟的月光冷冷地泼洒进来。他下意识地摸向枕边——那枚冰冷的芯片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刚才那撕心裂肺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可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苏音最后一丝虚幻的温度,肩头依旧萦绕着那份刻入骨髓的冰凉。

    他紧紧攥住那枚芯片,金属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肌肤,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泛出青白色。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无回头可能。

    有些债,必须用血与火,连本带利地讨还。

    窗外,人造天幕的边缘已透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灰白。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