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话音又顿了,抿唇,“如果没有信号传来,那…爸,就不用再等我了。”
埃加呼吸一滞,心底涌起无力和悲痛。
“就当我真的和玄枵计划的那样去了新的世界吧。”
埃加强忍住心底的悲痛,良久才开口。
“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给我,基地上层的决定一直都很理性,可这次…”
埃加欲言又止,但埃尔明显知道他的意思。
“谁也不知道未来几十年后会是什么样,也没有人知道处于权力中心的那部分,会不会有人忘记自己的初心。”
“不是我选择的,是‘计划’做出的选择。”埃尔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有些真相,需要站在当时那个时代的人、在合适的时机去揭开。而有些罪,需要由我这样的人,在一切开始之前就背负起来。”
他看向父亲,眼神里是最后的告别。
“对不起,爸爸。让您承受这些。”
说完,埃尔毅然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没有一丝留恋。
“埃尔!”
埃加博士猛地喊道,几乎是扑了过去,苍老的手抓住儿子结实的手臂。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想挽留,想怒骂,想哀求……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破碎的几个字:
“……活着……”
至少,活着。
埃尔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力地、回握了一下父亲的手,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埃加的骨头。
然后,他松开了手,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门外那片象征着永夜的昏暗之中。
门,在埃加博士眼前缓缓合上。
实验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他踉跄着后退,跌坐在椅子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目光空洞地落在那个银色的芯片上,那小小的物件,承载着他儿子的命运,或许……还有人类文明最后的余烬。
窗外,天空彻底暗了下去。
地球,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呼吸。
---
十几年后。
纪星的问题还在空气中回荡,埃加博士从遥远的回忆中挣脱,指尖冰凉。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当年那个决绝的背影。
他抿了一口早已冷透的茶,苦涩的味道蔓延至心底。
“纪星,”埃加博士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光阴的沉重,“有些真相,知道得太早,是负担。而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无法回头。”
他的目光,似无意,又似有意地,扫过办公室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个银色的、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金属芯片,正静静地躺在尘埃里。
纪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自然也看到了那个芯片,但他根本看不出什么特别,只得收回目光。
埃加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沉默着。
纪星却不依不饶,“博士,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埃加博士缓缓将茶盏放在桌上,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望向纪星,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默许?”埃加博士轻轻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苍凉,“孩子,你太高估我了,也太高估基地。在历史的洪流面前,我们谁都不是舵手,只是随波逐流的落叶。”
“命运,从来不在我们这群蜉蝣手中。”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去:“你以为‘玄枵计划’真的如记载那般,是一次可耻的背叛和逃亡吗?”
纪星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感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某个巨大秘密的边缘。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催促埃加博士继续说下去。
“玄枵计划的指挥官……他带走的,不是人类的希望,而是‘种子’。”埃加博士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着,“而留下的我们,也并非被抛弃。我们是‘根’,是为了让未来某一天,‘能让种子’寻回方向的……坐标。”
这个说法完全颠覆了纪星一直以来的认知。
他呼吸微微急促:“坐标?什么意思?”
“地球并未完全死亡,它只是……沉睡了。自转停止带来的影响是毁灭性的,但并非无法逆转的。基地的存在,不仅仅是苟延残喘,我们在守护,守护着我们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库’,以及一个……信号。”
埃加博士的目光再次瞟向那个角落的芯片。
“那芯片……”
“那不是给你的。”埃加博士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