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在李延资面前却表现得很谦虚,演示完的结果他都会说出自己的意见,然后以询问或不解的语气求教李延资。
“怎么会弄成这样?这不是开玩笑吗。”李延资有些恼怒,打了个电话找黄吉核实错误,电话那头的黄吉似乎被问懵了,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种错误。
秦甄听到他在电话里说马上检查,李延资让他检查完赶紧给自己一个回复。一个小小数据的错误,将导致所有的逻辑全部推翻重做。
李延资靠在椅背上揉捏鼻梁,看来今天什么事都别干了就处理这个问题,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全部改完。
“老师别担心,这个应该只需要改后台,前台不用重画的。”
“但愿吧,前台要是出问题那是真的麻烦。”
“我帮老师改图就行,这种UI不难的。”
“你?”李延资看着他,“想逃课?”
“我跟老师请过假了,没事的。”
“回去上课吧,你没加入项目组,不必花时间放在上面。”
“我都请好假了,干嘛赶我走?有这时间还不如把数据对清楚,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错误。”
他说得有道理,但李延资不想耽误他学习,正在给孩子讲道理呢,秦甄突然问道:“您是不想欠我人情吧。”
被拆穿的李延资也没多说什么,而是自己开始重新验算,秦甄也不多说,陪着一起,办公室里只听到鼠标键盘的敲击声。
黄吉最终还是磨蹭着打来电话承认错误,李延资没骂他,只是让他修正错误再跟几个负责人约下时间开个电话会议,黄吉羞愧难当,唯唯诺诺地答应了,正要挂电话,突然问:“是老师昨晚去后台查的吗?”
耳尖的秦甄听得清清楚楚,暗暗嗤笑黄吉的愚蠢,这不是在怀疑老师的专业性吗?
李延资说出了实话:“是有同学发觉数据有问题,来找我核实。”
黄吉轻声细语,估计更羞愧了。
电话结束后,李延资看向秦甄,秦甄本来应该在认真工作的,但现在他也在回望着他,显然心有旁骛,想偷听人打电话呢。
秦甄按捺住本能的反应本想低头掩饰过去,但现在他不打算这么做了,他不仅和他相视而望,还苦笑了一下,带着点歉意地说:“其实也是我莽撞了,我不该直接来找您的,我应该先把结果告诉黄吉师兄的,这样他也不会被老师骂了。”
“我没骂他。”李延资解释道,“不过,他这个疏忽的确有些离谱,他的辩解我觉得有些道理,但并不能成为他犯错的理由,道理我都跟他聊了,我相信他能明白。”
“嗯,我也相信他。”秦甄毫无诚意地应了一声,脸上露出很明显的担忧,但他就是不说,扭扭捏捏欲言又止。
李延资觉得他做作,但还是关心了两句,问怎么了?
“我怕学长怪我。老师,您说我是不是该主动道个歉?”
李延资推了一下眼镜:“我没跟他说是谁。”
秦甄不安地道:“我怕他迟早会知道,我有点担心。”
“你要是担心可以跟他解释一下,但道歉没必要。”李延资暗叹,真是个实诚的孩子啊,这样的孩子放在社会上是要吃亏的。
李延资实际是讨厌人情世故的虚以委蛇,但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久,很多时候不得不放下自己心中的理想世界,转身走向互相堤防、互相妥协的新世界。
秦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拿起手机正要出去解释,李延资又补上一句:“好好说,真诚点。”
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但显然老师的话两名学生都没理解。
秦甄回来时眼眶被揉红了,眼睛里还盈着水,李延资惊讶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秦甄坐在电脑前,继续噼里啪啦的敲击着。
李延资也没再问,但笔记本的屏幕实在太小,他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秦甄红彤彤的双眼,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纯净闪亮而成了狭长的两条容器,好像抖抖睫毛就能滴水。
“黄吉到底跟你说什么了?”李延资有点烦,他不能当作没看到,在开口前的一分钟,他的自我攻略起到了效果,于公,秦甄作为功臣,不能受委屈,于私,这孩子显然没什么待人接物的情商,他也不能再让他受委屈。
“真的没什么。”秦甄像是不想说。
“他骂你了?你俩吵架了?”
秦甄没有反驳。
“还是说了什么不好的?”
秦甄还是没有反驳,就跟个哑巴一样。
李延资站起来,他已经被秦甄的态度搞得很烦了,语气强硬:“我的办公室不接待哑巴,你要是不回答就离开。”
秦甄这才唯唯诺诺地说:“学长觉得是我捣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