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姿是个恋家顾家的人,他生在J城,长在J城,后来父母因为一些原因移居国外,但他因为成绩优异被留在了国内,考上名校后一路博士毕业留校任教,除了感情,他的前半生几乎顺风顺水,后半生或许还会延续这个调子,但是,除了感情。
至少,父亲在时,他不愿去忤逆他惹恼他,尤其在看到陈叔那伤感的背影和欲言又止的无奈,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自己的父亲或许也是如此。
真是令人心酸。
李延资叹了口气,自己早已过了肆意谈恋爱的年纪,与其浪费精力去寻找伴侣,不如专注父母健康和自己的事业,这些才是最真实的。
人生呵,哪有不留遗憾的。
成年人的困境,多想几步,也是心酸。
经过惊魂一夜后,陈晓婷宁愿赖在医院也不肯回李家住,她还劝李延资也搬出来,干脆和李夫人一样住他们家酒店,至少安全有保障。
李延资回病房时,母亲和陈夫人已经离开,只有艾莉在,艾莉见到他只是瞥了一眼,眼神冰冷得像刀锋,从椅子上挪到床沿上继续剥石榴。
陈晓婷显然很高兴,见她坐过来干脆把大半身体靠在她的脊背上,但稍稍一笑就痛得扯嘴角,惹得艾莉直皱眉,凶巴巴地让她别说话。
“嗨,你俩别闹行不行,大家都是朋友。”
接收到陈晓婷的眼神示意,李延资大方地说:“艾莉,晓婷受伤我也很难过,没人希望这种事发生。我真的觉得很抱歉,毕竟是在我家。你放心,这些天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别,我自己照顾。”艾莉抬手拒绝,她望向陈晓婷,“真是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你知道了就好。”陈晓婷有些骄傲地朝她抬抬下巴,牵扯到伤又嘶嘶地喊疼。
艾莉让她别再乱动了,好好躺着修养,两人甜甜蜜蜜的样子让李延资觉得自己在这儿多余。
他准备走,陈晓婷不让,沉思片刻后说:“我突然觉得这次的这个像是上次砸窗户的。”
艾莉也不剥石榴了,气愤地站起来:“你没跟我说。”
“哎呀,一件小事嘛。”陈晓婷拉着她的手讨好似地晃了晃。
艾莉也不顾她脸痛脸肿,掐了一把说:“下次什么都要告诉我,不然,你懂的。”
陈晓婷扁扁嘴,小声嘀咕了几句,听上去不满但眉梢是抑制不住的笑。
李延资又被狗粮喂了一嘴,轻咳一声道:“上回我们去监控查过,那个砸玻璃武装得很齐全,你怎么认出来的?”
“看眼睛啊。”陈晓婷说,“他那双眼睛我绝不会忘。”
“为什么不会忘?”艾莉突然低头,深深地看着她。
“你先别捣乱。”陈晓婷捧着她的脸晃了晃,转头就对李延资说,“画像,你知道吧,就是刑侦片里的那种画像,我一定能认出来!”
“刚才警察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我不是没想到嘛。”
“你凶她干嘛。”艾莉看上去十分嫌弃他。
李延资很无辜啊,他这哪能算凶人?
艾莉说:“找什么警察,我就能帮你画。”
“对哦,别看你不干这行了,可也是美院出来的。”陈晓婷一激动,扯到嘴角嘶嘶地疼。
“小傻子。”艾莉年纪虽小,却很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出去借来纸笔,刷刷刷地在陈晓婷的描述下开整。
半个小时的功夫,一双乍看很漂亮的眼睛呈现在三人面前,双眼睑轻薄微微上挑,睫毛颀长,眼瞳里仿佛藏着整个黑夜,既无星辰也无月光,只一眼就有一种令人战栗的引力。
当凝视它时,除了让自己心悸不止外,完全在这双眼睛里找不到的半点情绪。
陈晓婷满意地点点头:“很像,几乎百分百了。”
艾莉咬着笔杆悠悠地道:“这人不是个善茬。”
“废话。”陈晓婷瞪了她一眼,“他要是个大善人我现在会在这儿?我要让他蹲局子!”
“可是光有眼睛也找不到人啊。”艾莉苦恼地摇了摇头,建议陈晓婷再说些其他脸部细节。
“黑,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是黑的。”陈晓婷恨恨地说,“他就是条见不得光的蛆。”
艾莉不耐烦:“你就不能说点有用的,难道我给你画个黑人还是画条蛆虫?”说完她就画了一个人形,涂得乌黑,旁边还有一条虫子。
陈晓婷也不服气,夺过笔在旁边画了个圆球,怒道:“脸是白的,你有没有常识!”
两人在那吵嚷嬉闹地一通分析,李延资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他看着那双眼睛,用力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