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落在宋毓的身后。
他很快停了下来,回过头等着她。
宋毓看着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过得不好。
自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这么告诉他,她过得并不好。
那日的天色不比她脸色阴沉,长安城近在咫尺,宋毓一边骑着马,一边听老侯爷念叨城里的事。
“这次要在你姚伯伯府上住到年末,他那脾气,啧啧……”老侯爷嫌弃地摇摇头,“他年轻时可是出了名的倔驴,不知道现在上了年纪会不会正常点,总之他说什么你听着就是。府上的公子,年纪比你略小一些,从小在营中长大,拳脚功夫在京城都是数一数二,你要与之多较量学习。
“至于最小的姑娘,唉,你伯母当年难产,生下她后便撒手人寰,你伯父太过伤怀,自小便把她扔在后院,疏于教养。据说她性子有些孤僻,你与她说话时,语气一定要温和,态度一定要积极,闲时可带她去外面走动走动,但切记要保护好人家!”
至少在踏进禄山侯府之前,他都对老侯爷的话深以为然。
姚崇亲自在府外相迎,先带着他们在各个院落间走转,熟稔府中格局。行到后院相近处,他们总算见到了大名鼎鼎的禄山侯府大公子。
这位公子孤寂地伫立在庭中树下,昂首凝望着高处的枝桠,时不时抬手在眉上遮阳,背影透露出一抹淡淡的忧郁。
只听他幽怨道:“姑奶奶,下午我就要去营中教考了,一去得好几天,你真不打算送送我吗?”
众人:“……”这语气哪是权贵公子,活脱脱像个怨夫。
姚崇干咳了两声,“姚陇,嵘嵘,来拜见你宋叔叔。”
庭中绿树葱茏,叶影簇簇轻摇,倏忽间一本厚卷自枝头坠下,姚陇手忙脚乱地接住,未等回神,一道青绿颀长的身影翩然飞落。那人从容地拍了拍衣上的浮尘,越过姚陇,大方地上前行礼:“见过宋叔叔。”
宋毓眉梢微挑,心想,这是性格孤僻?
随后便听老侯爷乐呵呵地笑道:“这就是嵘丫头吧,你个老家伙可真是好福气,儿女双全,有个这般漂亮伶俐的小丫头。”
他瞧着姚崇这一双儿女,越看越觉得欢喜,心里已将宋毓扔到了九霄云外去,还是姚崇率先想起来,提点道:“嵘嵘,这位是你宋毓兄长,还不快见礼。”
那人神色如旧,淡淡瞥过一眼,道:“见过宋世子。”
宋毓唇边荡开一抹温润的笑意,缓声开口道:“嵘嵘妹妹不必多礼。”
姚岁嵘的面容只是龟裂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对他并没什么太大反应,日日依旧循规蹈矩,要么寻个高处独自看书,要么去教场骑射练剑,偶尔碰见他,也只是颔首示意,礼数周全。
倒是姚陇,自那后,一得空就要拉着他比试,也不分场合,时常闹得府上鸡飞狗跳。姚崇实在嫌烦,也怕他们刀剑无眼,伤及旁人,索性将他们通通赶去了军营。
日子就这样充实而过,待西山冬猎事了,姚陇仍时不时约他切磋,不过两方都只是点到为止,很快便偃旗息鼓,转去下棋寻乐。直到他离京,都再未见过姚岁嵘。
他此生唯有两件憾事,每次想起,都觉心头像压着块顽石。其中之一,便是那年围猎时,没有随他们一同进内场。
姚岁嵘没教他久等,很快跟了上来,她往前又走了几步,回首间却发现宋毓仍站在原地,望向她的目光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怃然。
姚岁嵘脸色微变,他莫非是对今晚之事起疑了?
都怪唐振山,想的什么破理由,她堂堂一个后妃何须亲自来传信!
她心念急转,脑中飞速思忖,如何寻个由头稍作找补,至少先把此事糊弄过去。毕竟他们二人现在还称不上敌人,且看能不能短暂做一段朋友。
正当她拧着眉头沉思之际,宋毓终于动身,走到她的面前。
“我现在,还能唤你嵘嵘妹妹吗?”
姚岁嵘仰起头,一字一句咬着牙:“放肆。”
狗屁朋友!此子断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