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释手,眼中歆羡与赞赏盖都盖不住。

    但他没有忘记贵人嘱托,眼前这个青年的前途可不止于他这里。

    想到此处,李路合上书简,爽朗地笑了笑。

    他凑近祁照耳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也不止我知道。真正帮你的人也不是我。”

    “好好做事,低调做事。”

    这是李路留给祁照的最后一句话。

    送走李路后,祁照和母亲坐在石桌旁,突然感觉一阵泄力,筋疲力尽。

    “娘,你说我该接受李大人的举荐吗?”

    祁母轻轻地拍了拍祁照的手:目光怜惜而通透:“阿照,从心莫从命,什么路是自己选的,在这条路上做什么也是自己选的。”

    母亲的话像一根针,扎破了他骄傲的气球。

    他扶着母亲回屋,再回到院子时,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孤单而沉重。

    他想起了山月的话——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你们文人就是心气太高。”

    他反复咀嚼着这话里的滋味。

    一股混杂着屈辱、不甘、以及对未来的迷茫汹涌而至。

    他一时心绪难平,一拳砸在石桌上,指节瞬间红肿,丝丝血迹从破皮处渗出,那疼痛反而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片刻。

    “请我吃饭?”山月有些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对。”祁照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成姑娘。”

    “不太好吧,”山月故作矜持,“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家中已备好酒菜。”

    山月没想到这么快,略微讶异。

    一路上还不停调侃祁照,如果自己不愿意去怎么办。

    祁照白皙的面容在一声声玩笑中逐渐染上薄红。

    看见家门的他犹如看见了救命稻草,赶紧转移话题,招呼山月进去。

    山月看出他的窘迫也不再玩笑。

    酒菜在祁照家的正堂,离祁母的屋子有些距离,怕是担心影响祁母休息。

    正堂陈设简单,杨木桌椅旁有一个巨大的书架,其中摆放许多书简,只是不像郦姣那的,倒像是自己誊抄下来的。

    桌上一些家常小菜,比平常的好些,但毕竟普通,山月的心思也不在上面。她也不会饮酒,于是也未碰茶盏。

    只是祁照心思重重。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为民做事,改善民生。”

    看着祁照有些不复傲气的泄力模样,山月叹了口气,她心里也不好受:“你以后收敛一点脾气。”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对错?大家都知道你是对的,甚至世家们都以为你是对的,那又如何呢?他们论的不是对错,而是谁能青史留名,流芳百世。”山月的语气轻轻的,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回到了现代,回到了图书馆里那本文集前,看到了那些文字──

    “大魏祁照,性直而文辛,文章有先人风范,奈何早逝。”

    “祁照性子刚强,惹贵人不快,仕途无望,年少而终。”

    ……

    “那我的文章偏不让他们如意。”

    “没用的,祁照”

    “这是蚍蜉撼树,你只落在史书的小小一角,大家都会忘记的。”

    这是山月一直以来的观点。

    祁照苦笑,眼角染上薄红。

    他的酒越喝越多,不一会儿便面色酡红,有些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山月以为他有些累了,谁知他竟一趴不起,推了推他也没有反应。

    这是喝醉过去了?

    山月心中缓缓松了口气。

    一直以来她都劝着祁照,她不忍看着他耗尽生命,却无法解决自己的问题。

    她从来不是一个聪明的姑娘。

    从前她不这样认为,她也有春风得意的时候,尽管如此她依旧摆脱不掉一个“笨姑娘”的评价。

    她想她大概一辈子都走不出别人的评价了。

    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掉进别人为她预设好的人设和人生。她以为自己在享受生命,实际在和别人作对还总是一败涂地。

    “你想为生民立命,为国家效力。郡主想创办女学,带女子看广阔天地。卢姑娘想沿袭父荣,保家卫国。我想做什么?”

    她望着外面暮气沉沉的天,有些出神。

    “或者说,我是个有用的人吗?”

    “所有人都是如此优秀,但我确实如此糟糕,一无所成。”

    “我真的能帮到你们吗?”

    祁照睡着,山月难得忍不住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心里话。

    没有人给她答案,就像从前许多次一样,她也不敢听,她害怕那又将成为一个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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