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步而至,一身素色宽大布衣走出几分飘飘潇洒之感。
“我知道你不肯放下你的文人风骨,但这未必就是死局一场。你厌恶那些权贵,不肯俯首屈臣,可以。但是京城官场可不只有士族子弟。”
祁照听着这话,冷峻的脸色逐渐放松:“比如?”
“京城盂县县令。”山月在石桌上写下两个字,“李路。”
“不仅不是士族子弟,李路此人为官清廉,或许说不上完全刚正,但绝对是一心为民。为官十余年,盂县百姓对其无不交口称赞。”
这是郦姣告诉山月的原话。
她不傻,官场上的人物她哪里清楚。但身边有这样的资源人物还愁不认识吗?
“既非士族子弟,李县令为何……”
“所以说此人说不上多么刚正嘛,但是君子论迹不论心,你绝对不能说他不好。”
“怎么样?”山月胳膊撑着桌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祁照,其中的期待几乎凝成实体。
祁照犹疑,桌子上的拳头不自觉握紧。
山月尽收眼底,她知道这对祁照一直以来坚持的一种挑战。
他就像是一个品学兼优又有些怪脾气的好学生,在一般教学体系中他无疑是天之骄子,合该有大好前程。
只是面对这个极尽虚伪不公、主观的体系中,他的所有品质都成了别人眼里的一根刺。别人愈是不满,他便愈是刚直,直到两方之中一人折断。
权贵家大业大,牺牲的只能是他。
既然不吃硬,那便服些软吧。
“你不同意也不行了,我已经和大娘说好了。”
闻言,祁照蓦然抬头:“说好什么了?”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请李县令到你家做客。”
山月扔下这一句话,匆匆离开祁家。
“你!”
看着山月的身影,祁照的话最后咽回了肚子里。
山月跑到家门口,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蹲在门口,一边歇气,一边想着刚刚祁照的反应。
他这应该是默许吧?
不默许也没办法,他家又不是他自己做主。
如此这般安慰自己一番,山月放心地回到家中。
“阿姐回来了!”
“月儿回来了。”
一进院子,映入眼帘的就是围坐在一起的成家人。
成父一手挥动木制长柄,另一手敲杆绕轴转动,谷物窸窸窣窣随之落地,山乐就趴在地上分开那些剥好和没剥好的谷物。
成母原本正坐在一边捡着红薯,看见山月,站起来拍拍手,笑着上灶房里开饭。
山月有些好奇地看着成父手里的工具:“爹,这是什么?”
“阿姐,这是梿枷啊,剥谷子的。”
她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蹲下身来,抓起一把谷物在手心里看。
“没剥干净啊。”
“是啊,所以我要帮爹分出来没剥干净的。”
山乐趴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地上的谷子,那样子看着不像干活的,倒像是玩的。
分谷子山月有一些印象。
“那不该用簸箕吗?”
“还看不出来吗?”成父停了手中活计,发出促狭的笑声,“他那儿分明是给自己找乐子玩。”
被戳破心思,山乐小嘴一撇又要狡辩。
“吃饭了。”成母的声音响起,成父连忙放下梿枷,顺势过去帮成母端碗。
山乐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拉住山月的胳膊,凑到她身边:“阿姐,你都好久都没陪我去玩了。”
“这梿枷剥谷子,不够用?”
山月心不在焉,答非所问。
“当然不够了,顶多就能剥个十之六七吧,还得再一点一点重新剥。”
“啊?”山月看向院子里小丘似的谷物,“那得多累啊?”
“没有办法。”山乐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
未必,蹙眉思索的山月在心里补上一句。
饭桌上,成家人像往常一样讨论着庄稼的收成,山月暂时放下了关于生产工具生产效率的问题,认真地听着他们的讨论。
今年的天气不错,收获的庄稼也都很好。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安稳,成家人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容。
看着他们的样子,山月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个农耕社会,几乎所有人的命运都是寄托在土地上,寄托在风调雨顺里。
或许,她不仅可以帮助祁照改变命运,还可以帮助百姓们改善生活。用自己那不甚熟练的知识实现人定胜天,通过书院的那些女孩,哪怕一点点帮助也好。
如此想着,一个想法逐渐在心里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