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又止,最后摆摆手,“算了,快回去吧。”

    山月低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不忍多看,只是在错身前轻轻说了一句:“水至清则无鱼,不要忘了自己的亲人。”

    这句话并没有让祁照有多深刻的想法,他拖着疼痛难忍的身子,每一步都像行走在刀尖上,艰难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脑海中谢三爷那张牙舞爪、丑态毕现的模样似乎还在眼前——

    他那肥硕的身子倒配得上外界对他“谢屠户”的讥称,还摇着折扇,学人做那风雅模样。他居高临下、盛气凌人地对着绑在长凳上的祁照威胁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寒门竖子,自诩文采斐然,故作清高,如今不还是动弹不得,任人摆布?”

    “要不,”他弯腰凑过来,令人作呕的气息让祁照侧了侧头,“你再为本官写上一首溢美之事,本官若是满意便收你做幕僚,也好让你那病痨鬼老娘多喝两碗药,如何?”

    周围家丁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他也发出满意的笑声,折扇在祁照脸上敲了敲,屈辱之意尽在其中。

    扇骨那冰冷的触感和四周的嘲笑声,比拳脚更让他感到屈辱。

    祁照一只胳膊盖住压在脸上,发出苦涩嘲讽的轻笑。

    “竖子?清高?”

    回到自家院中,仿佛才从一场令人筋疲力尽的战争中脱身,山月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心里堵得发慌。

    她一下子瘫到了床上,身体的疲惫尚在其次,一种源自心灵的巨大无力感沉沉地压了下来。

    望着简陋的屋顶,她长长地地叹了口气。

    今天发生的一切,比图书馆里任何一本史书都更真实、更残酷地告诉她:在这里,理想和风骨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似乎脆弱得不堪一击。她那点来自现代的小聪明,在真正的风浪里,也只能勉强护住身边一两个人不失足落水,却根本无法改变水流的方向。

    那她还能帮到祁照吗?

    “阿姐,你可算回来了。”看见姐姐回来,山乐松了口气,邀功似的说,“我今天把灶锅收拾得可干净了。”

    山月却没什么兴致,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来:“山乐,人活着好累啊。”

    此言一出,可把山乐吓了一跳,连忙来到山月身边:“阿姐,你可不要吓我。”

    “放心,”山月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只是感慨一句,好像每个人生活的都不容易。”

    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大魏。

    “爹娘说了,活得不高兴就是贪心不足,想得太多。贵族公亲吃肉喝酒,仍叹世事维艰,咱们这平头百姓家族和睦,身暖饭足就是幸福。”

    “小小年纪,懂得挺多的嘛。”

    “那是,咱家的人都这么聪明。”

    回到谢府后,谢信礼先是安排人去查了刚刚那位陌生姑娘的身份,又前往谢家大伯的院子。

    “大伯,三叔此举颇有不妥。传于士林之中,于谢家声名有损。”谢信礼言辞恳切。

    “赵家近来步步紧逼,朝中正是用人之际,三弟却在后方为些微末小事授人以柄,实在糊涂!”通神威严之气的男人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你说的在理,这段时间朝中琐事繁多,我无暇顾及后院。三郎,家中事务便暂由你代为约束。过段日子,四郎就要回来了,好好为他准备接风宴。”

    “是。”谢信礼恭敬地行了一礼,低头时嘴角带上一丝几不可查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