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三日谈(下)
“对不起……”

    灵魂中幸存的爱意,悠悠地游走在这具躯壳的四肢百骸,游走至那颗死去的心脏时,托为暖春融化的雪水横流过心田原野。

    初七一时不知手往哪里放。

    主人疲倦憔悴,以劫后余生的珍惜爱意,不紧不松地圈住他。

    “你不会再走了吧?”

    沈夜闷声问道,沙沙的声音里,竟然有一丝软弱。

    主人这是在示弱求他别走吗?

    初七的手犹豫片刻后,轻轻抚着沈夜的鬓角,不带一丝情与欲,但求主人能够安心。

    “主人,我以生命起誓,这辈子除非死,我都不会离开主人。”

    听到“死”这个不详的字眼,沈夜手上收紧着圈住他,声线一颤,如有人一抓琴弦,弦紧而长颤:“不要再说死这个字!”

    “是。主人,我以生命起誓,这辈子——”

    “我都不会离开主人。”

    初七坚定地诉说着自己的决心。

    皮囊之下,燎起一颗决绝不移的心,不惧是非毁誉,不理世俗目光,宁溘死以守此心此道,一如昔年的谢衣。

    所以,命运啊,他还是谢衣。

    再如何挫折他、摧毁他,他也依然是谢衣。

    ……

    近侍来寻明烛时,她正在与几个辟邪贵族的伴读们一起莳花。王宫前有环带花基,栽种着栎津草。浅红王焰下,风吹过花草,像涌起一波波红色浪潮,也像万千粉红佳人翩然起舞。

    为讨好公主,原本不喜花草的少爷也勉强陪着公主一同打理栎津草。然而勉强为之,只会适得其反,频频出错,惹得明烛和其他姑娘面责。

    “你浇水太多啦!”“你施肥太少啦!”“你别辣手摧花!”

    两三个少爷是长老会重臣子弟,被几个女孩说得好没面子,为首的男孩哼道:“是是是,我们辣手摧花,不懂园艺,只有那个平民懂!”

    闻言,明烛手上浇水的动作顿了顿。她的神情冷下来,继续浇水,无形中王辟邪的威压随风拂过几位伴读。

    气氛就这样冷下来,几位伴读面面相觑,其中一位鬓发侧斜插栎津草发簪的女孩率先圆场赔笑,说道:“小亮,不如待会我们去光明野的雪山玩,你问问王储殿下有没有时间,和我们一起去~”

    “他叫天南,他有名字,不叫‘那个平民’。”明烛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名唤翎骁的男孩,陈述着事实,“而且,他是你表弟。”

    女孩上前揽着明烛的肩膀,宽慰似的轻拍着她,继续缓解气氛:“小亮,天南确实是平民的儿子,翎骁哥说得没错,他就是说话比较冲,可也怪不得他呀!靖王上念在已故宣长老面子上,让天南任职护城上将,可他母亲不念王恩,常有怨怪,甚至教唆天南公报私仇。”

    此时另一位男孩也愤然道:“是啊!小亮殿下有所不知,就在昨日,天南嚣张跋扈,故意为难翎骁哥,不让他回城。”

    面对这些指责,明烛置之不理。伴读少爷小姐是她的朋友,天南也是,她在中间,除却以王族强权暂且压制他们对天南的歧视与欺凌外,竟无一法消除双方心中的偏执芥蒂。

    “够了!”

    所有人都停下来,缄默不言地望向明烛。

    恰逢此时,王上身边的近侍来通传。

    “公主殿下,王上与王妃传唤您去议事厅。”

    不同于城中连日庆典的欢乐氛围,王宫议事厅里的氛围格外凝重。与数月前的那场机密会谈相比,少了几位魔域城池的使者以及夜神阎罗的使者黄泉司判,唯有两位王上和王妃,以及霒蚀君云无月。

    王位更迭,座次亦随之更迭。辟邪王灼海与王妃策宁面南坐于议事厅最北端,退位的王靖和前王妃平煊坐于左边尊位,云无月坐于右边位置,三人面对而坐。

    殿中五位大妖均是参与过四个月前那场有关于如何联手遏制凡心域这座新兴魔域城池势力的密谈,当时的结果是以天鹿城与碑渊海为主,辛商城为辅,共同打击凡心域。必要时候,可以经由乌海入地府,寻夜神阎罗请求支援。

    可是,由于凡心域崛起地太快,城主是何方神圣,城中势力如何,到如今都并无准确消息,令天鹿城和碑渊海都暂时不敢轻动。

    这数月以来,天鹿城密令一队辟邪乔装打扮,奔走魔域各处,企图搜集凡心域有关情报。可惜,凡心域犹如密不透风的铁桶,至今都未有消息。

    悬而不决,则陷入僵局。

    然而,今日云无月的到来,彻底打破僵局。

    魇魅仍然清冷从容,平淡地告诉面前四位天鹿城掌权者有关凡心域的情报。

    “十五年前,一只名为云泽的魇魅依附于凡心域,成为城主的属下,因偷窃辟邪骸骨而被逐出门墙。两年前,他流窜人间,以折磨虐丨杀凡人为乐。一月前,我得知此消息,前往人界信阳,偶遇令妹明烛。她诛杀云泽,得其‘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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