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黎明·中
孩子,多考虑考虑。

    孟煜安走丢之后,吵了架她回娘家,他们又说,孩子都没了,他也就是丢了孩子心里难受,过一阵子就好了。咱们家又是这种情况,哪还有你住的地方?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不是袁家人了。他来接你跟你道歉,你就别矫情,跟人家回去吧。

    没了娘家,孩子又没找回来,袁丽桦只能在这个家里得过且过。也不是没想过离开,但走到哪里似乎都能被找到,她这辈子已经被恶魔缠上了,不能让孟煜安也被缠上,他好不容易才从狼窝里走出来。

    “乖乖,先挣钱,把你送出去。”想起那把镰刀,她心有余悸地开口,“出去之后忘掉家里的一切,什么也别想,好好交朋友,漂漂亮亮长大,不能动手,绝对不要跟人轻易动手,一动手这辈子就完了。”

    咸涩的泪溢出眼眶带来刺痛感,孟今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异常强烈,呜咽着搂她,“我们一起走。”

    她只是自顾自地说:“你才12,得好好活着,能不回来就别回来,无论谁离开这个家都能好好生活。”

    孟煜安三周放一次假,短短几天的时间远不够孟今和袁丽桦挨打的青紫消散,所以当他拎着行李从崇港回到家,迎接他的只有孟文承。

    空荡的家里,“半路父子”相顾无言。

    孟文承很不擅长烧火做饭,一锅热汤面稠得看不见汤,面条软成了泥,孟煜安看着碗里的饭,问:“我妈呢?”

    “你妈她们俩回澄柳住几天,你姥爷最近脑梗了。”

    “什么时候去的?”

    “三天之前吧。”

    桌上乱七八糟的杂物没有了,袁丽桦喝药的水杯也没有了,柜子里的药一盒都不剩,家里被收拾得一干二净,像是遭了贼。

    疑窦丛生,孟煜安提醒似的说了句:“我妈的药是不是该补了?”

    孟文承低头倒酒,也没看他,“你姥爷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呢,我都让她带走了,省得还得回来拿。”

    “我待会儿去一趟,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他猛地拒绝,“不用!”

    反应有些大,孟煜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眸光突然锐利。

    不知道为什么,孟文承有时看到孟煜安会觉得拘谨。可是不应该啊,他才是老子,这反而搞得他像是孙子。

    但或许是因为孟煜安从狼窝里爬出来,保护自己的方式是保持凶戾的状态,所以看谁都有一种不加掩饰的,谁也压不住的戾气。

    愣怔片刻,他又说:“有孟今呢。”

    “她不上学?”

    “女孩子家家上什么学,能认个字就行了,”他不甚在意,轻描淡写地安排了孟今以后的人生,“在家里帮几年忙,长大了找个婆家嫁出去就行,懂那么多最后不还得嫁人?白便宜别人家了。”

    三周过去,孟煜安都快想不起来孟今如今是什么样子,只记得那个站在袁丽桦身边,干巴又瘦小的身影,脸上永远都是那幅胆小如鼠的表情。

    像她一样大的女生都怎么生活呢?

    他所在的学校是水平稍差一点的,管得不太严格,但那里的差生也并不是不学无术,尽管逃课的事常有发生,但最差也能读大专,条件好的学学艺术,或者将来直接出国。尤其小学部,每次去食堂都能路过他们的教室,他们每周都有实践课,还有很多校内兴趣班,钢琴小提琴古筝,那些小学生耍起来根本不在话下。

    人和人的生活是存在差距的,

    孟文承岔开话题,“你在学校钱够不够花?也没见你打电话往家里要过钱。”

    “就吃个饭,能花什么钱。”孟煜安三两口把面条解决掉。

    但实际情况是真不够,刚开始挨过饿。不过想挣钱怎么都能挣,挨饿只是暂时的,比这苦的日子他过了九年,身处在这样的环境已经无比幸福了。

    本来听课就听不太懂,他的大部分时间恰好都用来琢磨歪门邪道。

    跑腿送早饭,替逃课的人晚自习签到,利用医务室开的病假条去替课,甚至偶尔几次逃过课去网吧当网管,凌晨吹哨前再回宿舍,网吧里什么人都有,运气好还能挣点小费,也能跟一些人学点简单的手艺,除此之外,也给人代打游戏,虽然之前没打过游戏,但男生对这方面永远无师自通,练几把就能上手,晚上宿舍熄灯后躲被窝里,挂一晚上能收50块钱。

    零零碎碎攒下来,每个月手头能充裕几百。

    不过他没打算跟孟文承说,洗过碗回到房里,门一关,从书包翻出三部报废手机,都是班里那帮富二代玩坏的,之前在网吧里听说有人专门收这个,他就跟人学了学拆手机。40一台收回来,拆下来的零件再倒卖给手机贩子,又能小捞一笔。

    掀开手机后盖,要拧小螺丝钉才发现螺丝刀没拿着,孟煜安拉开抽屉翻找一通,也不知道胳膊肘碰着什么,一摞书散了下去,都是初中的课本,书封写着别人的名字,应该是孟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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