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养闺女是这么养的吗?
孟煜安把水壶扔给她,“待这儿看车,别丢东西,我再掰一袋就回家。”
在这儿哪有人会偷车呢?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没人会干这种事,孟今愣愣地抱着他的水壶,盯着孟煜安穿梭在玉米地里的身影,没由来地产生了一丝愧疚和惧怕。
她没有想过自己这个谎言是否拙劣,也没有想过要如何守住这个比纸还要薄,风一吹就能破的谎言,更没有想过谎言被戳破她会陷入什么境地。
她只是太想要一个保护了。
但没想到报应来得那么快。
玉米装了满满一车,孟今只能跟孟煜安肩并肩坐在车座上,她第一次跟袁丽桦之外的人靠得如此近,姿势端正,膝盖并拢,紧挨着他力量蓬勃的四肢,他骑车很稳,不像孟文承,有时遇上颠簸的路他都会把玉米晃出去,还得让她一次次去捡。
乡间小路的秋风被他高大的身体阻挡,她迎着明晃晃的日光,瞳仁亮晶晶,安安稳稳地坐着哥哥的车,第一次感觉回家的路是如此有趣,如此舒畅。
三轮车快骑到家门口,她指挥孟煜安,“一会儿直接停在西屋前面,里面的玉米都是要卖的。”
“什么时候卖?”
“过两天找人来家里收。”
孟煜安问:“卖棒还是卖粒?”
孟今说:“大部分都是卖棒,少部分得把粒搓下来再卖,家里也得用粒磨成面做饭吃。”
他又问:“什么价?”
她对答如流:“一斤六毛。”
“都是六毛?”
她点点头。
孟煜安侧头,说了句:“你还挺懂。”
孟今抿出一个浅笑。
孟煜安蹙蹙眉,家里一共10亩地,扣掉成本,一共也就能挣5000多块,孟文承和袁丽桦没工作,所以一家人就指望这几千块钱过日子。
车停在院子里,孟煜安说:“下来吧,我卸车。”
孟今拽住一袋玉米,孟煜安立刻上前抬手,她下意识用手臂挡着头,呈现出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他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奇怪道:“闪一边去。”
她退到一边,还有些不习惯,平时这些活都是她来做,不过她没闲着,跑到屋里把玉米摊开,一个一个把粒搓下来。
正往屋里搬第二袋,袁丽桦从屋里出来,身后跟了一个女人,戴眼镜,看上去很年轻。
袁丽桦跟班主任介绍,“这是孟今的哥哥,您应该也听说我们家的事了。”
班主任无暇顾及孟煜安,只配合着点了点头,话里有话地说:“那您更不该厚此薄彼。”
她被说得无地自容,局促地笑笑,“你妹妹呢?”
孟煜安迟疑着,探头喊了句:“孟今。”
孟今的小脸红扑扑,发丝黏在鬓角,虽累,眼神却发着亮,她停下手里的活,拿着玉米棒子问:“怎么了?”
她艰难地从玉米堆里迈出来,整个人却像是被钉在原地,垂直在身侧的手心通红,此刻微微发着抖,不知道是不是搓玉米粒搓的。
“你们班主任在家呢,你来。”袁丽桦说。
这位班主任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老师,来过孟家很多次,因为小升初结束后,孟今作为第一名,却放弃了读初中的资格。
班主任觉得实在不应该,最开始她来家访是因为学校下了任务,不想放弃这么优秀的一个学生而拉低学校升学率,但来了孟家之后,看见孟今的生活环境,这种任务就变成了心疼与无奈。
女生读书能拯救三代人,只有读书才能让孟今拯救自己。
班主任看了眼孟今的打扮,面色并不好看,略有些凝重地说:“孟今妈妈,尽快给我个答复吧,现在初中还没开学多久,往前赶赶是能赶上的,她成绩不错,也聪明,初中好好读将来完全有可能考到市里上高中,有这种天赋不容易。”
孟煜安立刻望向她。
孟今站着没动,眼里的光灭了一干二净,似乎有了中暑的症状,脸色惨白,拼了命压制住想要干呕的冲动。
班主任走到孟今面前,温声说:“你有我电话,对不对?”
她的冷汗浸湿了衣服,胃里翻滚着,能感觉到孟煜安凌厉的目光放在她的背脊上,有如实质,像电钻一样要钻破她的身体,“有的。”
“想去上学就给我打电话,学校会帮你的。”
孟今僵硬地“嗯”了声。
袁丽桦送班主任出了门,两个大人的交谈声渐渐变弱,她劝袁丽桦:“不是亲生的也不能这样干,而且孟今现在在您户口本上……”
孟今依然没敢动。
她闭上眼,激动恐惧让浑身发抖,说谎的人果然没有好下场。
她缓缓转身,对上孟煜安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