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今的声线恢复正常,“我们六个人呢!男女都有。”
“多带钱,该花就花,后天让老贾送你。”
她立刻警觉:“你去干嘛?”
“明天跑趟运输,走六天,你晚上睡觉把门反锁好。”
孟今又把头往车窗上一歪。
车停在胡同口,孟煜安说:“我去买点儿东西,你先回家。”
说是家,只不过是一间带院子的十平米小平房。
孟煜安赔着笑脸讨价还价才换来一个月房租九百,现在已经涨到了一千六。
就一间屋子,没有厨房,做饭只能插一个电磁炉。一下雨房顶就漏水,反潮时屋里总是有股霉味,屋顶的墙皮有些破旧,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水泥顶,墙壁上贴着旧报纸旧海报。
平房外门是一个带防盗网的蓝色铁门,里面的门是一个黄色的原木门。
最初他们搬进去,屋里只有一个两扇开的柜子,一张木桌,桌面有些许划痕,有些地方已经开裂露出木质结构,和一个破旧的棕色单人皮质沙发,坐垫是弹簧的,一坐就有咯吱咯吱的声音。
只能用简陋来形容。
一张床不能睡两个人,孟煜安从家具店淘来一个别人不要的折叠沙发,把坐垫摊开放平就可以当成小单人床,但沙发腿是坏的,只能往底下支着砖头保持平稳。
除了这些,再不能放下别的家具。唯一的好处是带个小院,卫生间在小院里。
孟煜安栓了根绳用一条旧窗帘在屋子里隔开两个空间,她住在有窗户有光线有木桌有柜子的左边,他住在有门的右边,她睡单人床,他睡沙发床。
床上的床单被套枕套是来崇港时从老家带来的,浅粉色,印着俗气的牡丹花,没有余钱买新的,只能洗了又洗,洗得发白。
夏天太热,孟煜安买的旧电扇根本不管用,他们还是热得睡不着,实在没办法就只能去冲冷水,好不容易熬过闷热的夏天,冬天没有暖气,又冷得打颤,只能用煤炉取暖,但用了几天,她差点煤气中毒,于是煤炉渐渐就被淘汰了,换成了小太阳,不过这玩意比空调还费电,她舍不得开,就硬扛着度过冬天,那时候她的耳朵经常长冻疮,常年穿着厚重的衣服。
能在市中心这么好的地理位置找间便宜的房不容易,就这样,他们在这儿落了脚,生了根,再没离开过,两个人的生活就那么开始了。
最开始谁都不习惯,逼仄的屋子干什么都困难,一男一女共处,远比想象中难,而且潮湿闷热的环境还极易招来打不死的小强,下雨时还会从院外突然蹦进来癞蛤蟆,经常吓得她一蹦三尺高。
但他们那会儿才多大?
孟煜安17,她才13,没人教没人管,吃了上顿没下顿,什么也不懂的毛孩子。
推开家门,被窗帘挡住光的那一侧,单人沙发和沙发床上凌乱地摆着她买给他的衣服。
孟今把窗帘撩起来,让她“卧室”里黄昏时刻的光照进孟煜安的“卧室”,屋子里唯一的窗户玻璃是蓝色,所以光线也是雾蒙蒙的蓝。
她把散落的衣服拾掇好,顺势躺到沙发上。
翻过身,手臂压住了他的背心,孟今把它扯出来放在枕边,瞥见肩膀处破了个小窟窿,又想起他今天穿的那套。
比她买的好。
谁买的呢?那个给她买书包都只会买死亡芭比粉的直男才没那个审美。
这个问题让她有点儿接受不了,让她莫名恐慌。
可是哥哥的衣服是谁买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孟今的指尖在窟窿上来回抚弄,闻着属于成年男性的熟悉的味道,其中夹杂着淡淡的,她买的樱花味沐浴露香,眼皮渐渐发沉。
尽管这只是一间破旧平房,冬冷夏热,没有暖气空调,身下躺着的也只是一张数不清年头的陈旧沙发,但她只有躺在这儿才能快速睡着。
熬到现在,也快熬出头了,他们再差也不会比七年前差,无论怎么样,她和孟煜安也算是有了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