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只剩下夜风的呜咽和能量屏障消散时残留的、细微的“嗡嗡”声。
所有联邦士兵,包括那位张钊少校,都惊疑不定地看向那辆如同幽灵般出现的黑色越野车,以及车旁那个姿态从容的男人。
姬怀璟。
这个名字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知情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怀璟能源的掌控者,一个连联邦议会都要谨慎对待的存在。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手腕上那个能瞬间抵挡狙击步枪的神秘装置又是什么?
陈让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易感期的浪潮和体力透支带来的眩晕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抬起头,透过被汗水、血水模糊的视线,看向那个站在冷白车灯光柱中的男人。
依旧是记忆里那副一丝不苟、仿佛与这个混乱末日格格不入的打扮。
深灰色风衣下是挺括的西装,领带系得严谨。但他的眼神,比在军事会议上那次更加深邃,也更加……具有穿透性
仿佛能看穿他此刻所有的狼狈与虚弱。
姬怀璟的目光只是在陈让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他还活着,便转向了脸色铁青的张钊。
“姬先生。”
张钊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和不安,语气带着军人的硬直,但也不自觉地用上了敬语
“这里是联邦军方在执行重要公务,请您立刻离开,以免被误伤。”
姬怀璟没有理会他话语中隐含的威胁,他缓步向前,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晰的“沙沙”声。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周围的士兵不自觉地紧了紧手中的枪。
“张少校,”
姬怀璟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们所谓的‘重要公务’
就是指动用一支特种作战小队,围捕一位为联邦立下过赫赫战功、刚刚经历分化的前上将?”
他说话的同时,视线扫过地上那枚被陈让丢弃的、染血的玻璃碎片,又掠过远处烟雾尚未完全散尽、不知生死的林烈方向,最后回到张钊脸上。
“他现在是Oga!而且暴力抗法,袭击医护人员,打伤守卫,这是叛逃!”
张钊厉声道,试图占据道德和法理的制高点。
“哦?”姬怀璟眉梢微挑,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整张脸显得更加冷峻
“据我所知,联邦法律并未明确规定,Oga,尤其是陈让上将这样的功勋者,必须接受强制配种。议会科学院的内部建议,什么时候具有了等同于法律的效力?”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直接点破了议会行为的不合法性。
张钊一时语塞,脸色更加难看。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灰色地带,但上面下的死命令,他必须执行。
“姬先生,这是我们联邦的内部事务!您一个能源商人,无权过问!”
张钊有些恼羞成怒,语气强硬起来
“请您立刻离开!否则,我将视您为妨碍公务!”
“妨碍公务?”
姬怀璟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看张钊,反而将目光再次投向勉强支撑着站起来的陈让。
“陈让上将,”
他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陈让耳中
“我最近在东部三区建立的‘启明’能源矩阵,需要一个有能力确保其绝对安全,并能应对一切突发状况的负责人。这个位置,一直空缺。”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我认为,你能胜任。”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不仅让张钊等人愣住了,连陈让的瞳孔也猛地收缩。
这不是救援,更不是同情。
这是一场……面试?一次招揽?
在所有人都在试图将他拖入泥潭,将他物化、圈养的时候,这个男人,在对他发出工作的邀请?
以一个他曾经的身份和能力作为评判标准?
荒谬,却又……该死的精准!
陈让喉咙干涩,他想冷笑,想反驳,想质问对方凭什么认为自己一个“失控的Oga”能胜任。
但体内翻江倒海的虚弱感和远处隐隐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嘶吼声,让他压下了所有情绪。
他能感觉到,姬怀璟的目光不是在看他破损的防护服,不是在看他脸上的血迹,甚至不是在看他因为易感期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那目光,穿透了这一切表象,落在了他依旧不肯弯曲的脊梁骨上,落在了他即使濒临崩溃也未曾熄灭的眼神深处。
他在评估他的价值。
一种超越了他Oga身份的价值。
就在这时!
“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