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30 过往
    “安全的地方?”他低声呢喃,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拿起手机,再次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依旧是冰冷的忙音。

    他没挂电话,就那么听着,直到忙音再次变成机械的女声。

    方谨呈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和恐慌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沉寂。

    以前形影不离,现在突然分开了还有些迷茫。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书包,转身走出教室。

    天近黄昏,夕阳在他身后拉长影子,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漓乡手机查的不严,估计也想不到实验班的学生会带手机。

    方谨呈给班主任发了条请假信息,没等回复就背着空书包翻墙出校。

    他没再绕着医院转,也没去音乐学院,就那么漫无目的地在漓乡的街巷里晃荡,像个失去方向的幽灵。

    漓乡的傍晚是被墨汁浸透的,只有路灯在浓稠的黑暗里戳出零星的光,像濒死者最后的呼吸。

    风卷着落叶,在街巷里滚出簌簌的响,那声音裹着深秋的寒意,钻进衣领、贴在皮肤上,冷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巷口的糖铺还亮着灯,昏黄的光透过玻璃橱窗漫出来,映着货架上一排排巧克力糖。

    那是尚诗情最爱的口味,包装还是老样子,印着笨拙的小熊图案。

    老板娘探出头,脸上堆着熟稔的笑:“小方?要不要来块巧克力?跟以前一样,给你留着尚丫头爱吃的那种。”

    方谨呈的脚步顿住了,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湿棉花,闷得发疼。

    他摇了摇头,没说话,转身就走。

    风刚好在这时卷起一阵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他的脚踝,也飘过橱窗。

    口袋里的手机安静得可怕,再也没有拨不通的忙音,只有一片死寂。

    他走到小时候尚诗情家楼下,那里没有人打扰,黑暗,很安静。

    他看着和尚诗情一起爬过的老围墙,砖石上还留着两人用石头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名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方谨呈蹲下身,指尖抚过那些刻痕,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想起四年级那天,他在这里摔破了膝盖,是尚诗情跑回家拿来碘伏和创可贴,笨拙地给他包扎,还凶巴巴地说“以后不许再爬这么高”。

    他想起五年级某天,他在这里摔破了膝盖,是尚诗情跑回家拿来碘伏和创可贴,笨拙地给他包扎,还凶巴巴地说“以后不许再爬这么高”。

    那时他还很顽皮,她还很害羞。

    而此刻,尚诗情也在这条巷子里。

    她摘下口罩,对着糖铺的玻璃橱窗发呆,橱窗里的巧克力包装还是老样子,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的绷带,眼里泛起湿意。

    那天她抢了方谨呈的巧克力,还故意说“一点都不好吃”,其实甜得恰到好处,像他藏在冷漠下的温柔。

    她转身离开时,方谨呈刚好转进另一条岔路,风卷起的落叶挡住了彼此的视线,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隔着几步的距离,错过了相遇的可能。

    尚诗情又去了小时候常去的公园,湖边的柳树叶子已经泛黄,飘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她坐在曾经和方谨呈、宁谦还有某个人一起野餐的长椅上,左手轻轻搭在椅面上,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几人嬉笑打闹的温度。

    她来这里,是想和过去的自己好好道别,也是想做最后的了断。

    父母不在了,手废了,唯一的念想也该放下了。

    她不知道,方谨呈不久前也来过这里。

    公园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柳树的叶子黄得彻底,一片片往下掉,落在冰面上,没激起一点涟漪。

    方谨呈瘫坐在长椅上,双手无力地搭在扶手上,掌心攥着一颗巧克力。

    糖纸被他捏得发皱,巧克力在体温下慢慢融化,黏腻的甜味沾在指尖,像化不开的执念。

    他盯着湖面,脑子里全是尚诗情的样子。

    风卷着落叶落在他的肩头,他没动,直到指尖的甜味变得发腻,才缓缓起身。

    他走后没多久,尚诗情就坐在了这张长椅上。

    她的左手轻轻搭在椅面上,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糖渍,像个被遗忘的印记。

    她愣了愣神,以为是哪个小孩落下的,没再多想,只是望着湖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方谨呈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面馆,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那是尚诗情最爱吃的番茄鸡蛋面。

    他走进去,点了一碗,却一口没动,只是盯着面条发呆,直到面条凉透,才起身离开。

    他离开不久,一个女孩也走进了这家面馆,她同样点了一碗番茄鸡蛋面,坐在方谨呈刚刚坐过的位置上。

    老板问她要不要加辣,她摇了摇头,眼眶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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