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警局撞到个女孩
很小,顶多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样式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布料看起来柔软却单薄,衬得裸露的脖颈和手臂肌肤异常白皙。此刻,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杏眼,却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长长的睫毛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蝶翼,不堪重负地颤抖着,上面还挂着几颗细碎晶莹、将落未落的水珠。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孤独和一种被巨大悲伤击垮后的空洞。显然,她冲出来之前,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心神恍惚到了极点。

    发现自己不小心撞到人了,女孩赶忙跟上官大古道歉,声音糯软,甚是好听。

    “没、没关系。(樱语)”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语气放得尤为温和,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安抚意味。他朝女孩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说完,便侧过身体,准备让开道路,方便这个显然处于崩溃边缘的女孩离开。他还有自己的“正事”要办。

    未曾想,女孩看着他,又或许是这意外而结实的碰撞,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她强撑的堤坝。那在眼眶里打转许久的泪水,再也无法遏制,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甚至没有力气再站着,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抱着自己纤细的膝盖,就那么直接蹲了下去,蜷缩在警局门口冰冷光滑的白色大理石地砖上,像一只被遗弃在寒风中的雏鸟。

    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无声地抽动着,只有那细碎到几乎听不见的、极力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从她埋下的头颈间泄露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上官大古小心翼翼地绕过这团蜷缩的悲伤,伸手推开了派出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股混合着消毒水、纸张油墨和某种体制内特有的冷肃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包裹。门内是光洁的地板、笔直的通道、穿着制服的漂亮女警投来的例行公事的目光。

    他的左脚已经踏过了门槛,踩在了那片代表着秩序和规则,也可能是“免费机票”的领域内。然而,他的右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进去。

    身后,那细碎而压抑的啜泣声,极其顽固地钻进上官大古的耳朵,轻轻挠着他心底某个被刻意遗忘、尘封已久的角落。再联想到推门前撞见她时,她那失魂落魄、泪眼婆娑、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崩塌的模样......

    他站在门里门外之间,冷肃的空气包裹着他半边身体,门外清晨的微光和女孩压抑的哭泣萦绕着另一半。他沉默着,眉头紧锁,眼神里是激烈的挣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腹稿里的台词在脑海中翻滚,又被那哭泣声搅得七零八落。回国的便捷通道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然而......

    他深深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下一刻,他缓缓收回了踏入门内的左脚。

    最终,在女警略带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上官大古霍然转过身,朝着那个依旧蹲在地上的女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