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伸手要打开保温袋,手腕就被秦空远一把按住。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绷。
“什么粥?”
“……”
荀飞心里暗道不好,刚才邵于走的急,也没留个外卖单,他还真不知道是什么粥。
随便蒙一个吧。
他两眼一闭,“白粥。”
秦空远的指尖在保温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半信半疑地松开了手。
果然,袋子里装着的是一碗白粥,还卧着一颗溏心蛋,旁边配着两碟清淡的小菜。
“旁边这些小菜是送的,不过都是腌菜,你胃疼,不能吃太多。”
“嗯。”秦空远脸色沉了下去,声音低哑得厉害。捏着勺子的指节因太过用力泛了白,机械般拿起勺子往嘴里送粥。
荀飞站在一旁看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的情绪比刚才更差了。
操,真是个难弄的主。
片场的午后阳光有些晃眼,道具组还在调整布景,秦空远靠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捏着剧本发呆。
“胃疼好一点了吗?”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秦空远的脊背瞬间绷紧。
他下意识点头,很快又反应过来不对劲,猛地回头看向宋易。“你怎么知道我胃疼?荀飞告诉你的?”
“没,” 宋易走到他面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我自己猜的。”
“哦。”秦空远嗤笑一声,别开脸,视线落在远处忙碌的工作人员身上,刻意忽略了面前人。
片场的嘈杂声不断,可两人之间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宋易突然没头没尾的冲他说了句:“你不是稗子。”
指尖攥着剧本的力道陡然加重,纸页都被捏出了褶皱。秦空远满是讶异的抬眼:“什么?”
起初宋易和大多数人一样,只知道稗子是种不起眼的作物,并不懂它究竟是什么,也并不理解秦空远为什么要这么形容自己。直到他特意去查了,才懂秦空远昨晚那条朋友圈里蕴含着的真正含义。
镜头前人人正直亮丽,可秦空远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一切形象都是装的。他不乐观,不完美,远没有粉丝想的那么好。他就像娱乐圈里的一株稗子,拼命模仿着稻子的模样想要藏匿其中。
但这不是他,虚假的东西终究是虚假的,总有一天伪装会褪去,当真正的他显露在大众眼中时,他也一定会变回人人喊打,人人都想要铲除的稗子。
所以现在拥有的一切于他都像泡沫,他不敢让自己耽于这份美好,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从空中狠狠摔下,粉身碎骨。
“你不是稗子。你是稻子。” 宋易的语气比刚才更重了些。
秦空远立马懂了他的意思,却只扯了扯嘴角,明显没把这话当真,敷衍地挑了下眉:“是吗?”
宋易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胳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固执的意味。
两人四目相对,他一字一句说得专注:“我是认真的。”
秦空远的喉结动了动,脑中像有两个小人在不停辩论。一边是被宋易温柔对待的悸动,一边是那句 “只是玩玩” 带来的刺骨寒意。两相撕扯,连带着他的骨头都在钝痛。
秦空远挣开宋易的手,力道大得让自己都愣了愣,声音沉得发闷:“宋老师还是别跟我来这套了,我受不起。”
“娱乐圈是个大染缸,你入行这么久,私下的钱权交易,□□交易,你不可能一点儿都没听说过。”宋易还在说,“那些人也都是装的。情绪是与身俱来的东西,没人能毫无负面情绪。你不用妄自菲薄,你一点都不比他们差。”
秦空远的眼眸颤了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撞了一下。想说的话很多,思来想去最终只化为一声轻叹。
“嗯。”
平日里他最会插科打诨,之前剧组走戏时,还借着角色的由头大胆调戏宋易,眼神直白得能把人盯得不好意思,自己却面不改色。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委屈,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让他连抬头看宋易一眼都觉得艰难。
“秦空远。”宋易的语气格外正式,带着安抚的意味。
秦空远死死咬着下唇,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他不想看,怕一看,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就彻底崩塌。
“秦空远。”见他没反应,宋易耐心的又唤了一遍,“看我。”
秦空远不想看他。
为什么,不是你说的,一切只是逗我玩吗,那为什么还要和我说这些呢?看着我狼狈的沉沦在这种感觉里,你很开心吗?
还是我认为的真心对待,在你眼里不过是谁路过都能随手施舍几分的不值钱玩意儿?
过了良久,秦空远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转过头。眼底的怒火褪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