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地路途遥远,一行人坐了三个半小时的飞机才终于落地。
苍城地处山区,海拔高,夏季阳光虽然明媚,可体感温度却远不及海市。在这儿没有连篇的高温预警,有的只是从山间吹来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夹杂着清爽草木香,须臾就将人拉回记忆里美好的童年。
秦空远为数不多,能称之为美好的童年记忆都发生在这个西南边陲小城。
秦家和霍家关系不错又都世代从商,对于风水的迷信到了一定程度,每年都会不辞辛苦来到这儿求神拜佛。
一开始几年,霍家是随他们一起来的。
但从某年开始,不知霍叔叔从哪儿听说了另一处信仰气息更加浓厚的地方,偏要去。那地更加偏僻,海拔更高,行路艰难,身边的人一度劝他不要冲动,但他心意已决,最终还是一意孤行的转站去了藏区。
于是,秦空远每年能和霍深一起来苍城撒野的计划成了泡影。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后来那几年,秦岩和袁舒雪关系还算不错,所以三人同行来苍城的日子并不特别难捱,相反,还挺温馨和睦,至少像个正常家庭。
秦空远还记得那时候的袁舒雪脸上笑得有多开心,她会像其他母亲对孩子一样,一样的关心秦空远会不会冷,一样的关心饭菜合不合他胃口,一样的关心他出去玩了半天有没有受伤,会不会被人欺负……
秦岩呢,作为集团创始人,那段时间似乎是他为数不多可以不接电话,只是全身心陪伴家人的日子。
童年一晃而过,秦空远这才发觉,原来有关家的记忆少的可怜,少到他甚至记不得这样的家是怎么一步一步破裂,直至现在,走到爸妈死生不复相见的局面的。
事情发生的时候,用玻璃罩将孩子隔绝在一切之外,美其名曰保护。
等事情结束,却将所有发生的事儿归结于孩子,不管不顾的把怒火、怨气全部撒在他头上,美其名曰教导。
“空远,空远。”
陈尚的声音把秦空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这才发现,他们还站在机场出口。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秦空远扯下口罩,烦躁的揉了把被风吹乱的头发。
“没有就好,我还以为你高反了呢。刚才一下飞机就有个化妆组的小姑娘头晕去厕所吐了。”陈尚叹了口气,“Oga的身体本来就弱,这儿海拔还不算高呢,她就已经这样了。要是真到了拍摄地我估计她更撑不住。”
“去医院吸点氧吧,会好不少。”
“嗯,已经派人陪她去了。”陈尚掏出一瓶薄荷糖,“来一颗?”
“不吃,小孩儿才吃。”
“嘁,不吃拉倒。”
秦空远走到一旁,点燃含着的烟用力吸了口,白色烟雾在周遭汇聚、缭绕,又被风无情吹散。
不知道是烟,还是风。
总之现在秦空远活跃的脑细胞总算安静了下来。
不远处,宋易穿着黑色风衣,背对着自己。
他的身形挺拔,被媒体评价为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秦空远以前不懂,现在亲眼见过倒是理解了,这些媒体写的倒是很中肯。
抽完最后一口,秦空远单手摁灭火星,低头拍了拍身上的深棕色夹克,抬腿就要往陈尚那儿走。
余光注意到宋易站在原地对着自己欲言又止,秦空远诧异的抬头,下意识皱了皱眉,他刚要开口,宋易倒是跟没事儿人一样跟着经纪人走了,留下他一个人杵在那儿像个傻逼。
莫名其妙。
《旧梦》这部电影简短介绍来说,就是一个从家里跑出来的少爷闻祺,毕业后为了完成对家人的承诺和自己的抱负,毅然决然辞职,从海市千里迢迢来到西南边陲乡村开设学堂,遇到满腹才华却无处施展的哑巴屈飏,在相处中与他结为朋友的故事。
这可不是秦空远瞎掰的,宣传文案就是如此。
由此可见电影剧情里主角二人对手戏很多,也需要很浓的情感浓度。
但……除了上次送宋易回家,替他解围,秦空远私下可以说和对方完全没有任何交流,甚至直到现在,两人连对方的聊天账号都没添加。
只能说是有过交集的陌生人。
以至于到了正式开拍,秦空远一直难以进入状态,连续ng了好几次。
反观宋易,无论是替他搭戏,还是自己演绎,情绪进的快走得也快,一场场拍摄下来游刃有余,用导演的话来说就是:“这个状态太对了!完全就是闻祺本人!”
两相一对比,秦空远本就自卑的玻璃心更是碎了一地,一遍不如一遍。
"咔。"导演张默从监视器后走出来,关切的问:“空远,是不是有点紧张?”
“嗯,有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