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跟大家无异的男孩,一边用谦恭的语气说着话,一边行了个标准的礼,他里衫那细腻的质感,钩金丝的衣领有些明亮,他明显不是这里的人,事实确实如此。
他叫迪卡什,贵族的小少爷。
每到夏天,王族一众都会选择一处偏远的庄园避暑,这个夏日格外炎热,依山傍水的这里理所当然成为了最优选择,他天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望着老人,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白皙的皮肤嫩嫩的。
贵族们习惯于高谈阔论,或是勾心斗角,迪卡什确是及其厌恶那些大人们每句话都有所图,却也是喜欢热闹的,而这里的大人不一样,他们当他是自己的孩子,弟弟妹妹都缠着他,回到家里,只有数不清的规矩和礼仪,
不能和下人闲聊,
主人要有主人的样子;
吃饭时不能说话;
走路要仪态端庄……
很多很多的条条框框,束缚的迪卡什不能呼吸,
这里才是他渴求的家,是他梦寐以求的家人的模样。
老人的声音将迪卡什的思绪从远方拉回来,
“从古到今,都有传说,说山荆在此地常出没,他们山荆是妖,体型高大凶猛,可幻成人形,喜食人肉,常年居住在森林。”
火光摇曳,映着几张仰起的小脸。老人嗓音沙哑,像秋风吹过干枯的玉米叶。
“说它是妖,这话不假。你们阿爷的阿爷给我讲故事,说他见过它真身,说它立起来,比最壮的公牛还高,一身暗红色的皮毛。爪子嘛,像你们见过的镰刀,但要锋利十倍,划过石头,都能冒出火星子。”
老人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顿了顿,孩子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最邪乎的是,它能变成人形。有时是个迷路的白面书生,穿着破烂长衫,在林子边儿上跟你作揖问路;有时……又像个抽抽搭搭的小媳妇,躲在背风的石头后面哭。那声音,比真的还惹人可怜。”
“这说法是不是像狐妖?”
“是啊,像话本里的狐妖呢!”
老人说着,时不时有两三颗小脑袋凑到一起嘀咕几句……
“它们就林子森林最深、最暗的地方,太阳都照不透的地方。老辈子人传下的规矩,太阳下了山,就别往深处走。听见有人叫你名字,千万别回头,那是妖怪……在找晚饭哩。”
火光噼啪一跳,孩子们跟着一颤。
“难道就是这片森林吗?”
有孩子将手指向门外的那片绿油油的黑暗,树叶的缝隙里透出一点点的光,都像是无数眼睛在盯着这里。
“是的,就是这里。”
“那他们会出来叼走我们吗?”
“乖乖们,不要急,阿爷的故事没有结束,”
老人捋着胡须,轻轻咳嗽着,刚才这个故事是大家千百年间传颂的版本。老人故意顿了顿,目光深邃的望向此时已经黑漆漆一片的森林边缘,眸子里藏不住难隐的情愫。
“那……这都是真的?”有孩子撑着地,急不可耐得探脑袋。
“娃娃们,”老人长叹一口气。
“那吃人的故事,是咱们的先人……编出来的谎啊。是为了让娃娃们怕,让娃娃们不敢往那要命的深山老林里钻!可这谎话说了一千遍,连说的人都快当成真的了……”
“山荆是妖不假,但是他们是这片森林,这个村庄,这片土地的保护神,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就没有我,
记得,我十几岁的时候,阿妈病了,阿爸在山外,我打水时意外踩空,差点死在那冰冷的水里,我现在还记得,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我离死亡那么近那么近,要不是他,一位善良的山荆先生,把我从那么深的井里救了出来……我早就……”
老人尽可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泪水打湿了他的胡子,“孩子们,阿爷我想说的是,
别人是怎样的人,不能只从别人那里了解,而你觉得别人是怎样的人,而他们到底是怎样的人,只由他们自己决定,不靠别人嘴里的他们,也不靠你们心里的他们……”
几乎所有的孩子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小七七看哥哥姐姐们都没有说话,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等了几秒中,还是忍耐不住,轻轻扯了扯老人的衣摆,扬起小脑袋,后仰着看着头顶棉花糖一样的白胡子。
“阿牙,山荆先生怎么把阿牙救上来的呢,旁边是有一个长长的杆子嘛,那杆子有多长呢?”连珠炮似的从七七嘴里蹦出来。
老人慈祥的摸了摸七七毛绒绒的小脑袋。
“没有哦”
“啊?”
“山荆先生是直接一个翻身,一个手扒在井壁是,一手把我直接捞上来的哦!”
“那